萧江之前拓展商路时跑过几次永泽,不过他也不怎么去走他们的街道,毕竟阶级隔离很厉害,他一个外国人也不太懂规矩。
“于澈在永泽生活过一段,”萧江带着班郡走到一个面包铺子前,铺子门口挂着“平民及平民以下者禁入”的招牌,周围大部分铺面都是如此,据说布凯是首都还好些,毕竟要招待外国人多,树立良好形象,而如果是其他城市,那阶级隔离更加夸张,“你觉得他像雾枭人还是永泽人。”
班郡不知道怎么评价,毕竟于澈看起来就是铁打的雾枭那类想啥干啥胆大包天的模样,若是萧江不说,他觉着于澈比萧江还像雾枭人,反而萧江看着和路上走的永泽人很像。穿着体面,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
班郡接过面包和咖啡后,刚想拉开一个阳伞下的椅子,服务生就拦住了他,和他说了几句永泽话,发现听不懂后,便指了指标注多语言的招牌。原来这是平民坐的,而班郡和萧江得坐到外国人区。
外国人区是单独的一个小圈,看起来是要防止那些阶位低等的平民或贫民靠近。
“我要在这逼地方混过,估计会觉着黑岩河的囚区都更舒服些。”班郡皱眉看向一个坐在地上等待主家的奴隶,他们看起来不像人,而是像宠物。
萧江笑,他说这有好有不好吧,对底层人来说一无所有,可对那百分之十的富人而言就是乐园,“它能和雾枭叫板不是没道理的,这国家历史上经历过各式各样的政变与军变,到了当下已是上下团结一致对外,于澈建北瓦商会就是防着他们,不然还不知道得什么时候雾枭就给他们吃光抹净了。”
班郡虽然没啥文化,但他还是听说过旱蟒与雾鹰的对抗,指的就是雾枭与永泽的对峙。
“我见过这类奴隶,不过没这里的……那么,那么传统,我见过那个就是怯生生的而已,长得很精致,看得出是永泽人。”班郡弹了弹烟灰,收回目光。
“你见过,在哪,黑岩河?”萧江问,但琢磨了一下又否定了自己,毕竟秽种可不似沙岗的奴隶,后者是绝对的战斗力,前者则只能解决一下那些需求和做家务,又如何能派去北原。
“辽野前段日子不是送肉团子过我们那,”班郡说,“他家那个就是奴隶,你没见,我在车里看到了。”
“辽野?”萧江想了想,“军琅那个副手?”
“是,”班郡回答,“就是他。”
之前班郡就听光头说过,沙岗和永泽成立过一个什么奴隶基金会,有大批的奴隶送到沙岗的边界,那里有一些是合规矩的,有一些是浑水摸鱼跑出永泽的,说白了就是偷渡。
那个奴隶好像叫浊渺还是啥的,反正是个小名,一般奴隶没名字,偷渡过去之后给拦截了。偷渡若给拦下来,那些偷渡客可就惨了,海运直接丢海里,陆地直接丢下车。加上沙岗边界防着这些偷渡客,那是抓到一个就毙一个。
这浊渺也跟着跑,跑到辽野他们那村,给辽野他哥捡了。不过辽野他们家穷得叮当响,就几棵肉果子树那些年收成还不咋地,肯定养不起,给个地让他睡一睡还行,要多些食物,辽野也不会偷渡来雾枭了。
但这秽种估摸着也懂得出去都没活路,还不如躲在他们这里,看着这些个沙岗人没虐待他,有个遮雨的地方总好过睡外边。
后来就是沙岗内部打来打去,搞到他们村了,把他哥给抓走了帮他们政党征劳力,辽野回来就见着只剩这小玩意了。
辽野那会也是个逼人,他丢了哥哥就把气全撒这奴隶身上,喝了几口酒把人家搞了,按光头说法,辽野那卵屌搞人下的都是狠手,就想着把这秽种折腾完了算。
结果这奴隶没走,还把酒瓶子啥的捡了,再把衣服拿河边洗了,大概是在永泽被虐待惯了,他觉着这里也没啥差别。
反而辽野跑了。
那会光头这边又有机会让家乡人过来,辽野招呼都没打丢下那小子卷铺盖就走。这一走就是两年多,跟着花豹看场子,见了雾枭的大世界,干脆把人忘得一干二净的。
等到再有机会偷渡人过来时,才有家乡人给辽野带话,还给了一袋果子,说是那个小子收成了家里的几棵树,不知道辽野哥在这边怎么样了,给他捎些过去。
光头一听就去逼问辽野,毕竟辽野当初说家里就一个哥哥,大概都给打没了,完全没提这小子。
而到了那会,辽野才承认是有个永泽的□□崽子。
辽野是完全不知道这小子如何活下来,听家乡人说他就是捡果子吃,邻里看不过去偶尔给他一些吃的喝的,后来收成好了,他就学着大伙的样子把肉团子拿去卖。这会肉团子都有十几棵了,这小子也学了沙岗话还会写了字。
光头让他回去看看,辽野不肯。那会辽野刚上位管场,过得潇洒极了。于是让回去的人带话,说果园他也不要了,那小子喜欢就留着,不想要丢那里走了也行。
“之后浊渺是没来过雾枭,反正就是每年收成时候送果子过来,辽野就分给大家。光头说让辽野接人家过来看看,辽野也不接。”班郡回答。
其实听了光头说,班郡还有些感慨,大家都在底层待过,但有的人活成了老粟,有的活成了黑浦,有的活成了光头或者展尘,而或许还有更多的像浊渺一样,还是在那个阶层里。
“这会辽野要上位接替花豹了,接过来是不是要解决这件事。”萧江问。
其实萧江能理解辽野,他见过很多辽野这样的人,上位了肯定把之前低贱的东西丢掉,不然放个奴隶在阿大身边,别人屁话多了去。
“嗯,对。”班郡说,他逐渐习惯了萧江固有的价值判断。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