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欢把展尘带回了他住的地方。

他必须感谢展倩，或者说感谢萧老板，如果不是萧江安排展倩和展迎的小房子距离他的一栋别墅近，那估计要让展尘大驾光临可太难了。

这是策欢上次刚装修好的房子，还没有入住过，里面东西都是新的。而且萧江也表示如果不想被叨扰，换一个住的地方比较好。

里面只有两个安保随同他们到达，以及策欢的助手等候。

助手简单地交代了一下什么东西放在哪里，便接着电话出去了。再回来时便有离开的意思，猜得出打电话给他的是萧江。所以他没有就档期咨询策欢，而是告诉策欢有什么需要就打给他，便与两人作别。

其实策欢感觉得到展尘对他有些回避，这一路过来几乎没怎么和他说话。展尘话确实少，但看得出他不想表现得和策欢太过亲密。

策欢不明白为什么，也不太敢问，心里还有些委屈。他以为展尘会抱一抱他，但这大概是奢望。

吃完饭展尘便说他在这里小住几天，等光头那边审问结束后，他就要回北区，而后便拿了安保送来的酒打开电视看。

策欢自己收拾了一下，也拿了酒坐在展尘旁边。

不过他什么都没有看进去，只是听着电视节目里的嘈杂，过了好一会才发现这是自己上过的节目，赶紧拿过遥控器换了频道，说不看不看，看自己玩游戏好尴尬。

展尘仍然没有理会他，策欢默默地又陪着一会，忍不住了，他把音量调小后，刺探着问展尘——“哥哥，你……你是不是怪我去求班郡哥和于老板。”

其实时候策欢也觉得自己太幼稚了，他怎么可以去拉班郡的手腕，又怎么可以抱于老板的胳膊。前者没有话语权，而后者大概也不在乎他到底被如何处置。

展尘仍然看着节目里的枪炮，没有马上回答他。司令在地图上指派着，各样的旗帜布满了不同的战略地。

“不会，”展尘总算回话了，他拿过遥控器彻底关了节目，让房间变得更加安静，以至于说话时似乎都有少许回音，“不是，我只是……我很抱歉。”

沙岗人有一个脾性，那就是他们如果不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东西，便会感觉受到了极大的侮辱，甚至想要离开。而反过来说他们会为了做出这个保护不顾一切，杀人越货在所不辞。

所以雾枭和永泽很喜欢雇佣沙岗的安保和士兵，甚至有一些富商直接到兵营里去挑选自己的贴身随从。

黑浦便是被挑选来的，他根本无所谓于澈做的到底是什么事，只要他认定了于澈，他就会为他鞍前马后，尽其所能。

而放到展尘身上也是如此。

他无法告诉策欢当枪管瞄到策欢身上，逼着他只能看着策欢被脱了裤子，再揪住头发摁下时，他到底是什么感觉。

当年他为了保护展迎和展倩，不介意承受社区的谩骂和排斥，而干掉了他的亲叔叔。当策欢进到北社区时，他也无所谓别人反不反对都可以拦在策欢跟前。

可是在他面对轮盘游戏时，他觉得他距离策欢千山万水，他所做的一切也像萧江说的那样——你承诺不了什么，很多事情不是你想就可以做到。

“我们的差距太大了。”展尘说。

策欢愣了一下，而后微微地低下头。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才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还是他们说得对啊，你怎么会喜欢我，”策欢苦笑，“我又不是我哥。”

这个“他们”即便不用挑明，展尘也知道是狼崽子们的评价。

“我已经答应了萧老板，如果你实在想跟我，那我也……”

“萧老板，你答应萧老板来喜欢我，”策欢没有听他说完，打断了对方。策欢一点也不想哭，听到这话只觉得有些愤怒和可笑，他看向了展尘，努力稳住声线——“展尘哥，如果我是我哥，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你和你哥不一样，你不是——”

“是，所以光头哥愿意让我哥留下，因为他可以陪着光头哥进兽笼，陪着他守社区，而我不是，所有人拒绝让我跟你的理由都是一个——看看你身边的大老板，你选谁不好。”

可是好吗，这好吗。策欢没有一天想和那些人待在一起，他为了让老粟安心，为了让他们生活有保证，为了不辜负萧老板的期待，为了对得起他哥付出过的血汗。

“我没有这么说过，”展尘拧起了眉，也冷下了语气，“我不是说我不会保护你，我会，不管是看在你哥的份上，还是看在萧老板的份上，我都一定会——”

“你怎么不看在我的份上？！”策欢再次打断了展尘，提高了音量。

“我也是看在你的份上，你想退出，萧老板已经和我说了，那好，那你退出。可是不代表你能随时跟在我的身边，不代表我来到你这里或者你去北区。”展尘也急起来，“你觉得你住进北区像话吗，还是我来你这个别墅像话？！”

策欢看着展尘，听着他一席话，而后反问——“那怎么才像话。”

他没有自己，在观众面前是一个样子，在同事面前是一个样子，在那些□□上都恨不得镶金的家伙跟前，又是另一个样子。

他乖巧，听话，漂亮，礼貌，他就像一个人见人爱的孩子，客气点可以让他多对镜头笑一笑，不客气了就让他把衬衣和裤子都脱掉。

而他唯一的选择，就是想要跟着展尘哥。他做了那么多厚脸皮的事，又哭又闹都想要靠近这个人，就是认为或许靠近了就有机会，不努力一下又怎么知道。

他以为自己做到了，以为展尘哥愿意看向他，愿意抱住他，甚至愿意粗鲁地占有他，就是他努力的结果了。但这个人却说，不，这是萧老板要求的，所以我答应。

哪怕被那些人上下其手时，策欢都从未感觉自己如此下贱。

他被雕琢成了一个精致的工艺品，工艺品是要送人的。

而无奈的是，连他喜欢的人也是这么认为。

“我不需要你答应萧老板。”策欢把话题拉了回来，他狠狠地吸了几口气，摸走一根烟点上，再狠狠地搓搓眼睛，说出这句话很难，但他还是告诉展尘——“我……我没有请求萧老板任何事，所以，你如果不愿意，你随时可以离开。”

“我说了会陪你几天。”展尘说。

但策欢没有接话，房间变回一片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