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郡从房间里走出来时,萧江在打电话。后者见着班郡,赶紧说了几句挂掉,而后急切地上前——“你应该多歇会。”
挑出班郡身上的子弹确实花了很长时间,那些染血的纱布装满了一篓子。即便换上了崭新的缠在肩膀,胳膊,大腿,稍微动一动也再次渗出殷红。
萧江没有睡着,他听着各种各样的电话说着北区的,南区的,兽笼的,广议员以及文勇的消息,还有展尘兄弟姐妹以及进行的清扫和交接。
而他没有离开别墅一步。
他看着班郡的伤痕,心情非常复杂。其实他已经想好班郡接下任务却跑路的结果了,甚至也买好了刀手进去把事情办完。他没有想过考验班郡,当然也没有想过是否利用班郡对他的感情,他想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任务如何做才能成功。
毕竟这是一个看似不可能的行动,萧江带入过之前跟过自己的总管们,包括老粟,或许都会在接这个指令之际便琢磨着后路。但当班郡被一群狼崽子追着跑出来,几乎用尽所有的力气,流淌了一路鲜血再被架起拉走时,班郡狠狠地蜷缩在他的怀里。
他觉得班郡没有看清他是谁。
但或许多年前如果班郡爬上了军车,也会是一样的举动。
班郡说没事没事,反正都绑上了,起来走走也是好的。
萧江帮他拿了一杯水,看着他身上的绷带,“你像从隔壁科幻片场里跑出来一样,就不要到处走了。”
班郡笑了,那是一种很轻松的笑。不知为何,萧江竟然也因此有少许的愉悦感。然而班郡的下一句话却让这愉悦消失得一干二净——“等拿了尾款之后,我想离开了。”
萧江以为没有听清,反问——“什么?”
班郡喝了几口水,没有看萧江,只是打量了一下自己缠着绷带的胳膊,解释,“我想离开了,我觉得,尾款应该够花了。”
不是去广议员那里,不是回文勇的身边,只是离开,洗手不干了。
萧江消化了一下话里的信息,还是认为自己没有理解,“不,你是不是觉得北社区不会放过你?如果你考虑这个,那无所谓,我已经安排好了,你不需要给出交代,展尘也——”
“不,”班郡打断了他,“我不在乎这个。”
萧江想了想,又说,“你是觉得在我身边没有发展,是吗?你说吧,是不是想要地皮或者工厂,像老粟要求的那样,你想要什么就告诉我,我肯定给你——”
“我不需要。”班郡再次打断了他,这次接住了萧江的目光,“这些年……老实说我也赚了不少钱,来你身边只是想和你相认,这一点我也做到了,所以,我大概没什么需求了。”
萧老板大方,他明白,给的钱不少,他也不会责怪这个任务有多难,毕竟老板要求的都应该去做到。所以不用多想,不是这些。
“只是不想干了。”班郡说。
萧江看着班郡,忽然觉得彼此之间的距离很遥远。那是他自己推远的东西,以至于他想要够,却怎么也找不到。
“你要离开我。”萧江微微皱起了眉,他听懂了。
班郡想了想,默认了。
班郡说你可以给我划归区域,像老粟一样,反正我也没有什么交际圈,我不会出卖你的信息。当然你也可以让我离开谷觅,离开雾枭,如果这还不能让你放心,你也可以干掉我。
班郡叹了一口气,再说,谢谢这段日子对我的关照,也谢谢你没有在我认出你之后把我赶走,谢谢你萧江,谢谢你,萧老板。
萧江没有想过这些话会从班郡的嘴里说出来,每一句都像是说谎。
班郡那么爱他,为了他什么都愿意做,追赶了二十多年就是和他相认,那班郡离开什么,班郡怎么会想要离开他。
“不,你等一会……”萧江需要再理解理解,于是他拿出了一根烟,拉过烟灰缸。
他不需要听到那些感激,如果这些话从老粟或者老麦,甚至策欢的嘴里说出来都很自然,可是班郡不该说。房间变得悄寂无比,连屋外走动的安保似乎都默契地安静下来。
香烟静静地燃烧着,呼出的雾气却黏在空气里。
萧江有很多话想对他说,尽管在这之前一句都没有想好,可是当下却千言万语,没一个标点说出来。
“你打算去哪?”萧江总算问了。
班郡也不懂,“可能买个房子吧,不买闹市区的,远一些,靠近东社区或者西社区,北原人多些。”
萧江站起来走到窗边,班郡的话让他不懂如何回应。
他想拒绝,干脆地告诉班郡你哪里也别想去,给他几巴掌让他明白既然来到自己的身边,就没有退缩的可能。可是他却做不到,纠葛的心情让萧江除了愤怒以外,什么都感觉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