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超出认知的异界概念横亘面前，米扎艾尔感觉自己的常识片片剥落。在金龙和巫女的合力科普之下，少年驭龙使按住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抓住最切实的疑问。

「你所言的巴利安之光，如何取出？」

直击内心的文字仍在灼烧般引发刺痛，那些棱角分明的笔画正扭曲成瞳孔纹路——恍若千目邪神窥视灵魂。

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之下，实在令人不寒而栗。

「凡人的肠胃可消化不了高维物质。」

望着少年冷汗浸透的鬓发，艾利菲萨轻笑，

「不出三日，自会随着五谷轮回归还大地。」

尚未平复的呼吸又被下一句话扼住咽喉。

「不过，此物甚为珍贵——那些虔信者，恐怕会恭候在每间茅厕外……」

「……这是何意？」

「越是虚无的恩典，越要贴上稀缺的标签。上千主上深谙此道，巴利安之光的发放数量有所限制。」

她故意停顿，欣赏着少年骤然收缩的瞳孔，

「这般能与神明沟通的珍宝，怎可随污秽掩埋？虽说纯度会折损，但只要回收重新掺入食物——」

「别说了！」

米扎艾尔猛地后退，胃部痉挛的钝痛让他几乎握不住剑。

巫女却趁机凑近，一手撩起鬓角翎羽状的金发，另一手搭上摇摇欲坠的剑柄。

「这你倒不必担心，新人特供可是百分百纯度，不然怎么钓信徒？」

直到思考出反驳之词，少年才有力气拍开她的手。

「…用珍稀之物招揽外人，逻辑根本不通。」

「祂的野心可不拘泥于弹丸之地的灵魂，利用村民的社交关系制造传播链才是目的所在。」

行云流水地夺过武器，剑刃刮擦岩层，少女刻出三角塔状图案解析。

「传教以层级奖励机制运行。村民通过巴利安之光发展出新信徒，便会获得神赐——米面粮油乃至巴利安之光，应有尽有。同时，此信徒会成为该村民的下级，下级再发展更多信徒，村民也会获得相应的收益，如此类推，逐级分成。」

剑尖猛然刺入塔顶，蛛网状的裂痕瞬间吞没整个图形。

「当整个村庄都变成祂的爪牙，收割灵魂便无需亲自动手。」

树根般的纹路中，仿佛看见无数灵魂沿其坠向深渊。

「可是，祂要如何改变灵魂去处？」

艾利菲萨翻转手腕，又在地面刻下三个如天体的圆环，

「灵魂轮回的机制本该如星辰运转般精准。秩序与混沌的天平，决定死后魂归星光界还是巴利安。但决斗缔造的契约，能超越既定法则——胜者可以篡改命轨，就像你此刻获得的权利。」

「神明会屈尊与人决斗？」

目前对方收敛敌意，告知一切的缘故，便是决斗胜利所获。尽管如此，米扎艾尔也很难想象收割灵魂的庞大仪式。

「具体仪典我也未曾目睹……」

将武器塞回少年掌心，艾利菲萨微微目移。

「不过原理大差不差。」

沉默在雾中蔓延，少年整理起思绪。

「那么——」

默默聆听二人对话的金龙总算睁眸，将巫女笼罩于审视之下，

「通晓诸般的你，在其中饰演何等角色？」

「在问我的立场？嗯，从何说起好呢？」

少女双手抱胸，沿着湖面漫步，

「村民们现在仍称自己信仰着创世之龙，对吧？」

「确实如此。」

「但真正的信仰，已变为巴利安之神。」

艾利菲萨走到巨石前推动，密道机关在下方发出齿轮咬合的哀鸣。

「作为最后的创世龙巫女，我要修正被扭曲的信仰。」

最后…？

金龙对此略感意外。

「你不像侍奉神明之人。」

「我信仰的是构筑世界的理，而非满足贪欲的愿望机。」

她顿了顿，

「创世龙从不回应祈祷，祂只是恒常运转法则的建立者。」

凭对人性的理解，金龙道出结论。

「如此神明，终将被遗忘。」

「所以上千主上才能趁虚而入…不过，我会让一切重归正轨。」

她再次步入地下遗迹，

「为防止邪神干扰的意外，这次我和你们一起探索。」

2.

遗迹仍维持着米扎艾尔晕厥前的景象，他拔剑欲冲向密道，却被艾利菲萨揪住衣领拽回原地。

「莽撞的小米扎，您该不会以为，这里的机关和村边的捕兽夹是同等危险？」

少年抿紧的唇线泄出一丝不甘，未出口的骄傲化作喉结的滚动沉入心底——作为驭龙使的不成熟感，此刻格外清晰。

巫女自顾自踱至石板前，叩击「光」「暗」「龙」三重文字。

「挑吧，护身的精灵。」

语气轻佻得像在集市贩卖腌菜陶罐。

无法像她那般随意，米扎艾尔屏息凝神探寻，最终在某排石碑前驻足。

故乡并无龙的传说，直至遇见金龙，他才知晓这古老种族的存在。东方之国大多以龙为尊，游历四处时，他在古籍残页里拼凑出龙族的辉煌。然而那些祥云缭绕的神兽形象，与眼前阵列的诡谲形态判若云泥。

左侧石板蜷缩着鳞翅目生物般的膜翼龙，右侧石板上的龙四肢如镰刀，深处更有嶙峋脊骨般的身影，流淌着雾状光翼。

心怀对异形之龙的敬畏，他伸手触碰其中之一。

颀长的颈项缠绕星轨，口中衔着的核心球体迸射紫芒，虚空触须间悬浮丝状星云——名为「螺旋龙 核球龙」的幻影降临。

「天文龙系列吗……和星辰命名的你倒是绝配。」

巫女的调侃此时钻入耳中。

陶醉于与龙连接的悸动，米扎艾尔逐一唤醒更多精灵。每一次触碰，都似解封一段史诗，龙族的阅历涌入脑海。

不知不觉间，已凑齐决斗必须的四十石板，艾利菲萨按住少年蠢蠢欲动的手，无奈。

「够了，你是要把我的家底搬空？我们可不是来玩收集游戏的。」

「但还有很多龙我未曾接触……」

她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沉默片刻后，循循善诱般开口。

「……好歹也是创世龙的遗迹，你就不想听听祂的传说吗？」

这一问总算拽回了痴迷于龙的米扎艾尔。

「创世龙？莫非金龙感应到的是——」

「不，源数龙的气息应更为磅礴。」

金龙否认。

「通道深处，立着记载源数龙史诗的石板。但其中蛰伏着决斗之灵。」

艾利菲萨牵起少年的手，引向祭坛，

「你尚需额外板组的精灵相助，伸手吧。此召唤无需你的意志，祭坛自会映照灵魂。」

米扎艾尔依言照做，金光流溢过后，金龙的形象被烙入石板，上方铭刻其真名「神影龙 胶子龙」。

「我竟成了决斗精灵？」

灵魂自动被牵引的金龙感慨万千，

「何其新奇，米扎艾尔，让我们并肩而战吧。」

驭龙使当即检视搭档龙的效果，随后转向巫女。

「如此板组便完备了？还需何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