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少年眼底并没什么情绪，看上去没有半点害怕，像是早就预料到他们的到来。
为首的黄毛寸头混混往前走了几步，咧开嘴：“宋力冈的便宜儿子？”
宋作意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并未应话，他从兜里摸出张纸，抬手递了过去。
“什么东西？”黄毛寸头混混疑道，眼神示意后面喽啰去拿。
“宋力冈的手机号码。”
黄毛寸头混混瞄了一眼，笑了笑：“你挺能耐！我听赵哥说，你给他打过不少次挑衅电话，把他气了个半死？不知道怎么的，他又不找你麻烦了。”
“我还听说，你打人挺厉害的，三四个人都打不过你。要不咱两比划比划。”
宋作意面上冷漠：“我不跟你动手，明天我回学校上课。”
“威胁谁呢？”黄毛寸头混混一把揪起宋作意的领子，“你不会真以为你给我们宋力冈的手机号码，我们就不会揍你了吧。”
“干嘛呢！”粗犷厚重的声音突然从他们身后响起。
混混们顺着声音来源看过去，只见满脸横肉人高马大的汉子走过来：“揪什么领子，□□啊！”
说话间，他的视线从宋作意跟黄毛混混来回移动。
“不是，哪能啊。”黄毛混混松开宋作意的领子，哂笑道，“就是打个招呼。”
“打招呼这么打啊？当我眼瞎！”
汉子长得魁梧，混混们个个跟瘦竹竿似的，哪敢正面起冲突，点头哈腰一番，迅速地离开了。
“谢谢。”宋作意颔首。
“没事。”汉子收回瞪向那群混混的视线，爽朗应道，“赶紧回家吧，这片儿混混多得很。”
“嗯。”
汉子走开，宋作意从兜里摸出支录音笔，手指磨挲了两下，他抬步走开，赶往最后一班公交车。
华都里。
张凌云用筷子敲了敲碗，嚷嚷：“开屿！你就跟我说说呗，你那永生花做给谁的？”
江开屿：“没谁。”
张凌云：“我们之间的父子之情呢！”
江开屿淡淡扫他一眼。
“你父、我子。”张凌云根本按捺不住他此时的八卦之情，“你就跟我说说你是不是谈恋爱了吧？”
“还没有。”
“还？”张凌云声音渐渐变轻，“你单相思啊。”
张凌云着实是很惊讶。
就他发小这个长相，这个身高，这个成绩，怎么会沦落到单相思？他怎么不信呢！
江开屿默默地叹了口气，他在卧室做永生花的时候，被从不敲门的张凌云看见了。
有束花朵他甚至还没拆开，被张凌云看得清清楚楚。
缠着他问了一小时了。
“是你性格问题吧！”张凌云恍然大悟，“所以人家根本看不出来你喜欢她？所以你才暗恋？”
“……”
“你说说呗！我不比你恋爱经验丰富，我至少还谈过一个呢！”
手机嗡嗡地振了下，江开屿拿起手机。
王梓悦：[视频]
王梓悦：[视频]
王梓悦：[视频]
王梓悦：[高二二班图片合集]
王梓悦：@所有人这是我拍摄的咱班的远足视频和图片，感兴趣的可以看看。
里面应该有他和作意的照片和一小段视频。
江开屿点开视频。
张凌云凑上前去，见江开屿的缓存页面，他抿了抿嘴说：“开屿，你真搞暗恋啊？你喜欢的是你班里的女生？能给我看看吗？”
江开屿觑他一眼：“你离开我这儿，还有去处吗？”
张凌云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地端着碗，回到餐桌对面。
破落的小公园里虫声渐起，宋作意依靠在长椅上，手机上方不断弹出消息，他没理，眼睛始终对焦在屏幕中间上的视频上。
划到第三条视频中的末尾，画面突然出现了他和江开屿。
视频里的他歪着头，看着江开屿，眉角眼梢都带着单纯乖巧的笑意，而江开屿不知道听他说了什么，侧脸嘴角微微勾起弧度，素来冷淡的脸上被太阳渡了层暖光。
整个画面持续时间不长，他来回拖动视频进度条，发现也不过1.3秒。
宋作意贪了好几眼江开屿，后将他们两个人的片段分割下来，添加文字，制成了个表情包。
直到添加到微信上，他才注意到，他笑得真的好乖，跟换个人似的，难怪江开屿至今看不出什么端倪。
也不知道5月31日，江开屿知道他“假”装乖扮纯后，会有什么表情。
美滋滋地设想了番，他点进上方弹出来的张凌云的消息。
点进去后，张凌云的依旧在发。
张凌云：卧槽！
张凌云：作意，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问我开屿有没有要好的女性朋友了？
“？”
什么玩意儿？
张凌云：开屿真是的，这张脸，这个身高，那个成绩，搞什么暗恋啊！
张凌云：作意，你知道开屿
张凌云：哦，你不知道，否则你也不会问我了。
……
“……”
江开屿干什么了？
宋作意点进他和江开屿的对话框，言道：你旁边有人吗？
江开屿：对面餐桌有张凌云，怎么了？
宋作意：[图片]
江开屿点开，看见截屏对话框中张凌云的名字以及一串儿的消息，他悠悠地叹了口气。
江开屿：他看见我制作永生花了。
宋作意：怪不得。
江开屿：我没说什么。
宋作意：我没怪你。
宋作意：[表情包]
江开屿瞧着宋作意发出他两远足活动动图，明显地愣了一下。
宋作意：我在群里视频截出来做的，想不出什么文字，我就添了个“开心”，还可以吗？
江开屿：可以。
江开屿：很麻烦吧？
一个表情包能麻烦到哪里去，宋作意弯了弯唇回复：还可以吧。
江开屿添加上表情包，很淡地抿了下嘴。
忽然，一道强光从他正前方闪过。
江开屿闭了闭眼：“……”
张凌云手忙脚乱地去关闪光灯。
“开屿，我见你笑得挺温柔的，没忍住。你继续，你继续。”
“……”
＊
新的一周开始，宋作意整个人都明媚了不少。
周子显注意到，坐到他旁边：“宋哥，你的恋爱进度进展到怎么样了？”
“一半了。”宋作意托脸笑笑。
“才一半啊？我以为你快成功了！”周子显讶异，“我真的第一次见你笑得开心。”
说到“开心”，宋作意不可避免地想起他昨晚做的那个表情包。
“有吗？”
“怎么没有？我还想着跟你出谋划策呢，但看你这样子，好像又不用着我了。”
“没事，你说吧。”
周子显：“就是你把你对学委的那副表情，照搬给你追求对象。”
“……”宋作意笑容凝滞，“谢谢，很中肯的建议。”
周子显解释：“不是，我不是那意思，就是……怎么说呢。学委这人看上去太正经了，咱几个看见他，音量不都自动降低吗？你对着他，都没那么冷了，你没感觉到？”
宋作意：“是这样。”
周子显：“当然这也不怪你，是学委太一本正经，冷冷淡淡了。咱学校八卦群不是还说，学委是高岭之花，小说里面的清冷禁欲学霸。”
“什么八卦群？”
宋作意就只加了个学校聊天群，里面最多的就是放假倒计时，开学倒计时，数学物理化学题怎么做之类的。
他还真不知道他学校里还有什么八卦群。
周子显偷瞄了前门后门，从兜里掏出手机：“就是八卦群呗，匿名发着谁和谁在一起了，哪个班谁谁谁有没有女朋友男朋友之类的，上次他给你谢阳看的学委和那女生的照片，就是那个群里的。我发给你了，宋哥你要是感兴趣的话，可以进一下。”
宋作意第一次听说他们高中有搞这个的。
他摸出手机，加进去那个所谓的八卦群，里面的人并不是很多，才二百零七个。
周子显：“宋哥，星期五那顿烧烤钱你就收了，你又没吃。”
“不用，”宋作意低着头，点开群相册，“才两百块钱，不至于。”
他好歹二十七了，跟他们在一起吃个饭，怎么可能让他们掏钱。
周子显还要说什么，余光瞥见江开屿从后门进来了：“宋哥，那我先回去了。”
“嗯嗯。”
宋作意随口应了声。
周子显起身走开，视野立马出现了江开屿的身影。宋作意迅速地将手机塞进桌洞，又旁若无人似的，很是自然地拿了个本子出来。
见江开屿坐下，宋作意忍不住，他停下展开本子的动作，看向江开屿，软声道：“江开屿，今天5月25号了。”
“嗯，还有六天。”江开屿喝了口水，话音一转，“我昨晚梦见了你。”
“……”
没完了这是。
宋作意装作一脸茫然：“你又早睡了？”
江开屿点头嗯了声：“昨晚没什么事。”
宋作意微笑：“你梦到了什么？”
“梦到……”江开屿迟疑道，“我梦到你喝酒吃辣得了胃穿孔，疼得在病床上有气无力。”
“……”
他是不是很久没跟江开屿聊偷他外卖的“前任”了？
宋作意疑道：“可是，我不喝酒啊，不是你喝酒吗？”
“……KTV那次，是我第一次喝酒。”
“哦，我信。”
江开屿沉默片刻：“你吃辣挺厉害的。”
宋作意无辜：“我吃辣一般。”
江开屿又被噎了句，继续言道：“可你上次吃鸳鸯锅，不挺……”
“没有吧，我不喝了好几瓶冰可乐？”宋作意眨眼，“我吃辣怎么了？”
江开屿怕宋作意真给回过神来，他战术性地喝了口水，摇头示意没怎么。
“我发现了……”
江开屿握着水瓶的力度陡然大了点。
宋作意笑意盈盈：“你梦里的我和现实的我差别真的好大。”
江开屿力度放轻，借着喝水的间隙，他又嗯了声。
宋作意舔了下牙尖，偏头暗笑。
中午回华都里，刚走到客厅，他们见张凌云从沙发上爬起来了。
张凌云趴在沙发背上，懒懒道：“你们学校几点放啊？”
江开屿：“十二点。”
“我说呢！”张凌云说，“你们这么晚回来。”
说着，他无精打采地低下眼，瞟见江开屿手上的塑料盒，他抬眼喊道：“卧槽！你们怎么还买饭了？”
宋作意和江开屿的视线此时也停在了桌上的那一大包的塑料食盒上。
“哦，我忘给你们说了。”张凌云拍了下额头，弓身去解那个塑料大袋子，“不过没事，估计你们晚上也放得晚。菜热热，咱三个晚上一起再吃就是了。”
江开屿放下书包，转过头来，就见桌上摆着辣子鸡丁和麻辣小龙虾，张凌云还在弯腰掀盖：“作意，我见你上次挺能吃辣的，这两样你能接受吗？”
宋作意瞄了眼江开屿，压着嘴角道：“能。”
“能就行。”张凌云嘿嘿两声，掀开盖子，“开屿，看，我特意给你点的青菜豆腐。”
江开屿默不作声，视线从那盒青菜豆腐移到那铺满辣子的麻辣小龙虾和辣子鸡丁上，他点点头：“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