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薇特看向罗恩,问:“这两天发生什么了吗?”
“哦,我不知道,也许吧。”罗恩嘟囔道,“我们这两天没怎么说过话。”
“为什么?”伊薇特惊讶地问,“你们干吗不说话?”
罗恩摊摊手,做了个无奈的表情。他望了望哈利消失的方向,回头低声道:“有一天晚上,哈利好像做噩梦了。我听到他喊‘放开她’、‘别过来’之类的……”罗恩不安地动了动肩膀,声音压得更低了,“他听上去害怕极了,而且抖得跟疯了似的……”
“哦。”伊薇特忧心忡忡地咬了一口三明治,“还有吗?”
“这还不够吗?”罗恩震惊道,“我是不是没说‘听起来可怕极了’——可怕极了!伊薇特,可怕极了!要我说,哈利真应该去找庞弗雷女士来一瓶缓和剂——”
“我知道了。”伊薇特匆匆咽下最后一口三明治,站起身来,“过会儿见!”
“她知道什么了?”罗恩在她身后悄悄问赫敏。
赫敏的目光从报纸上移开,落在罗恩的脸上,神秘地点了点头:“我什么都不知道。”
通往魔法史教室的旋转楼梯上,哈利竭力克制着脑海中想要冲回去、带着伊薇特离开霍格沃茨,把她藏到一个没有巫师、没有麻瓜、除了他们俩没有任何人的地方!周围的学生们在他的四周走来走去,大喊大叫,这喧闹令哈利难以忍受。
他在楼梯口站着,呼吸十分急促,胸膛微微发颤……旋转楼梯转来转去……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迟迟不愿迈开脚步……他想要逃避……
伊薇特会遇到危险都是他的错,完完全全是因为他。如果不是哈利,一年级的时候,伊薇特根本不会被奇洛折磨;二年级的时候,也不会进入密室,险些丧命……斯内普说得对,如果不是他喜欢逞英雄,伏地魔根本不会注意到伊薇特,也就不会有后来发生在伊薇特身上的一系列危险……
这太令人无法忍受了,哈利不愿去想,可是斯内普的话一次又一次地在他的脑海中响起……“神秘人想要的是你!如果不是你喜欢逞英雄、出风头,她根本不会有危险!是你的愚蠢让她暴露在了神秘人面前!你以为被人称作‘大难不死的男孩’,就真的能救得了所有人了吗?”
哈利无法回答。他知道,斯内普说得没错。但他无法承受……如果离开伊薇特,就能够保证她的安全,那么哈利会毫不犹豫地离开,哪怕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大吼大叫,阻止他的脚步……
这时,哈利身后传来一个冷淡的、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啊,你在这里,哈利·波特。”
哈利猛地回头,有点儿疑惑,还有点儿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人。
短短两天没见,她看上去似乎有点儿不一样了。冬季早晨的阳光从背后照亮了她的轮廓,这让她身上的颜色更加鲜明了。乌黑的长发编成一条粗大的发辫搭在肩上,衬得皮肤更白了,脸颊和嘴唇上的血色鲜艳明媚,显示出旺盛的生命力。哈利简直没办法把目光从伊薇特的脸上移开……这令他的内心备受煎熬……
他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迟迟没有走开,就是在这里等待着伊薇特的到来,等她追过来,逼问他发生了什么。
可伊薇特为什么对他如此冷淡呢?
哈利听到自己发出了虚弱的声音:“是啊,我……我正要到教室去。”
“很好。”伊薇特冷淡地说,转过头去,看都不看哈利,“我也要到教室去。”
哈利从没向现在这样渴望与那双浅紫色的眼睛对视。可是他不能……他刚刚才对自己发过誓,不是吗?斯内普的声音再次响起,哈利狠下心来,决意不向伊薇特投降。
他们一前一后地走下楼梯,魔法史教室的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哈利走进去,穿过空荡荡的桌椅,一直走到最里面的角落里。他刚放下书包,就听身后砰的一声,接着是沉重的课桌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声音。哈利偷偷地回头,发现伊薇特不仅关上了门,还推着一张课桌把门从里面堵死了。
哈利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
“现在开始说吧。”伊薇特双臂一撑,坐在了堵门的课桌上。
哈利环顾四周,绝望地发现除非他现在用飞来咒召来飞天扫帚,否则休想离开。他感到一阵口干舌燥,干巴巴地问:“说什么?”
“从我晕倒之后开始说。”伊薇特的声音听起来像窗外凛冽的寒风,“一直到说清楚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冷淡为止。”
“我……”
哈利的嗓子干得冒烟。一股火苗从他的心底升起,已经被狠狠折磨了两天两夜的神经终于绷到极致,啪的一下断裂了。哈利突然感到一种强烈的愤怒——不是对伊薇特的,是对他自己。
“好啊,如果你想知道的话。”哈利说,“事实就是,如果不是我,你就不会被伏地魔注意到,也就不会遇到后面这些危险!你没听到那个食死徒的话吗?伏地魔想要得到你!如果不是小天狼星恰好出现,你很可能已经——已经——”
“谁说的——你怎么会这样想?”伊薇特从桌子上跳下来,大声说,“你——你觉得伏地魔想要害我,都是你的错?!”
“没错!就是这样!”哈利的心中升起一阵残忍的快意,“我很高兴你现在明白了!我差点儿像害死爸爸妈妈一样把你也害死了!也许还差点儿害死小天狼星!”
扑通——
哈利被突如其来的冲击撞得倒退了两步,后腰撞在讲台上,钻心地疼。然而他的双臂仿佛拥有了自由的意志似的,在伊薇特扑进他怀里的时候自动地张开了,并且牢牢地抱住了她。
剧烈的疼痛让哈利的大脑空白了一秒,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只听到伊薇特在耳边低声说:“……是全天下最大的笨蛋!”
“我吗?”哈利茫然地问。
腰上的剧痛渐渐地变成酸麻,哈利小心翼翼地挪了挪位置,不知道伊薇特误会了什么,双臂猛地使劲,像八爪鱼一样紧紧地勒住了哈利。哈利艰难地吸气,心脏突突跳动,撞击着他的胸膛。
“当然!哈利·波特,全天下最大的笨蛋!”伊薇特把头埋在哈利颈侧,大声说,“你敢再这么想,我就——我就要狠狠揍你一顿!”
“你以为没有你,伏地魔就不会做坏事了吗?没有了你,我们就不会与邪恶力量对抗了吗?我们做这些事,难道只是为了我们自己吗?”
“我们是一起的!哈利·波特,你给我好好记住这一点!”
哈利的耳膜嗡嗡作响,后腰也在隐隐作痛,但是他的心脏却跳动得无比欢快,仿佛是终于挣脱牢笼的小鸟,拍打着翅膀直冲云霄。斯内普的话像一块沉重的石头,远远地、深深地坠入哈利脑海的最深处。他知道自己不会忘记这些话,但是也不会再被这些话困扰了。伊薇特说得对,如果他真的相信了这些话,那才是真正不折不扣的自大狂。
哈利从没想过逞英雄、出风头。他只想做哈利,只是哈利,是此刻被伊薇特拥抱的哈利。
而且他也不会再恐惧任何战斗了。
如果结局迟早要到来,那就来吧。他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