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盟:“殿下!”
许明月缓和语气,尽量在两个脾气暴躁的长辈中间斡旋,“彭将军,公主殿下的意思是,寿王如今已经远离朝堂纠纷,有了自己的生活,实在没必要再将他卷进来。”
安阳:“我这三皇兄啊,前半辈子一直为夏承允、为大夏活着,好不容易能喘口气,怎么你们一个两个的都不让人省心?”
彭盟假装听不见安阳公主的挖苦,紧紧盯着许明月的眼,“主帅可曾留下什么嘱托?”
许明月思考片刻,道:“嘱托谈不上,但他说过,不会再插手怀王的事情。”
“所以,本宫以为,你还是不要多管闲事的好。”
安阳公主与许明月一唱一和,将脑子本就不灵光的彭盟忽悠的一愣一愣的。
等到他将缰绳握在手中,才猛然发觉自己竟答应同她们一起去捉拿怀王!
安阳公主甚至笑着开口:“将军大义,陛下定会有所嘉奖。”
公主殿下的一顶高帽扣下来,彭盟想要袖手旁观的推脱之言实在难以说出口,只好闷声应下。
许明月在出城的岔路口上与他们分道,“殿下,告辞。”
安阳笑眯眯的,好心嘱托:“姩姩啊,不管是什么事,都慢慢来,不要着急。”
许明月:“是。”
许明月心里想的很清楚,嘴上答应是一回事,实际上做起来又是另外一件事。这次决不能这么算了,屡教不改,必须让他吃一个教训!
许明月选择抄近道去坝上,马蹄在狭窄的山道上留下一连串的脚印。
暮色压着远山而来,风从河谷里灌上来,裹挟着泥沙与腐烂草根的气味。数百名劳工和卫兵仍在奔走,漆黑的火药被小心翼翼地从一双手递到另一双手上。已经忙了两天了,工人们的号子声沙哑而绵长,像一头垂死的牛在低吼。
燕璟站在临时搭建的坝台上,衣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手上捏着一卷图纸,是杨凭早早画好的工程图,目光越过密密麻麻的人头,直直地落在那道淤堵的河心上。
“主子,武宁县的人已经转移完毕,安阳公主答应会将他们安置在扬州城中。”燕拾回来复命。
燕璟面上没有喜色,只是淡淡道:“好。”
燕拾:“话说,将水泄进武宁县真的能有用吗?”
燕璟看了一眼工程图,冷笑道:“那你说,除此之外能有什么法子?杨凭说这两条河道之间有天然的落差,只要炸开一条缝隙,水流便会倾泻而下。不论如何,我们如今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
燕拾愤愤不平道:“真没想到怀王竟如此心狠手辣,整整一座城的大夏子民啊,他怎么下得去手的!”
“当初的遂城不也是如此吗?”燕璟话锋一转,“安阳公主可曾提到韩洲?”
说起这个燕拾更加愤慨了,道:“没有,她只说秉公处置。为什么不能把他交给我们?!我想亲手为燕一报仇!”
燕璟眯起眼,冷冷道:“到底是陪了她些许年的枕边人,有些怜惜也正常,只是这件事可由不得她。”
杨凭爬上坝台,浑身泥浆,脸也污了,整个人不是一般的狼狈,他声音压得很低:“大人,药线已经布置妥当了。”
燕璟看着他,满意道:“很好。人都撤干净了?”
“南岸的都走了,北岸的还剩最后一队,正在收拢。”
燕璟又看了他一眼,又添了一份满意,道:“不错,药线呢?”
杨凭回道:“按照原先的计划,火药又陶罐封了,引线从地下走,从后面那条干沟里点火。”
燕璟看了一眼天色,远处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正快速朝这边蔓延,没有风,空气里弥漫着闷闷的土腥气。快要下雨了。
“点火的人呢?”
“挑了六个,都是胆大心细的,都有些武功底子,现在正在干沟里候着,每人一条引线,同时点。”杨凭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一连二十四个时辰他都未敢合眼,清理灌木树丛、清理点火线路、埋药引线,每一道工程他都亲自盯着,好在炸药量足够大,省去了不少麻烦。
“大人,这法子工部河渠司的老先生们没写过,也没有人试过,万一……”
燕璟看得很开,闻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杨大人在水利上的天赋无人能出其右,本官信你,一切后果由我承担,你只管去做!”
杨凭这一番话深深感染了,目光坚毅道:“好!下官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