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很深了,街上除了夜间巡查的士兵,已经瞧不见任何一道人影。许明月在黑夜中潜行,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不过几息便赶到城门口。
傍晚下过一场雨,路面还泛着潮气,马车驶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车辙印,蜿蜒向前。许明月还在庆幸,好歹是没有断了行踪,刚想提步追去,就听见远处隐约传来马蹄践踏地面的声响。
那声音很近,仿佛就隔了一个转角。
很快,路的尽头一阵扬尘荡开,马上的身影都很熟悉。
正中央的那道身影脊背挺得很直,长发在风中散成一面旗。许明月似有所感地盯着她们,握住鞭柄的右手也缓缓松开。
马奔到近前,许明月才看清马背上的人,是安阳公主。她的双颊被风吹得泛红,嘴唇微微干裂,火红的劲装衣摆上溅满了泥点子。
许明月卸下一口气,双目中泛起亮光。
“华姨,您无碍吧。”
安阳勒住马。枣红马打着响鼻,在原地踏了几步,喷出白气。她没有下马,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甚至有点孩子气的得意。
“本宫能有什么事?姩姩你就是想太多了。上来,我们回去。”
许明月将手搭在安阳伸出的手上,借力上马,揽住她的腰肢。
晨风从她们发间穿过,身后是泛白的天光。
对于公主殿下凌晨归来,马上载着人,身后还带着一队人马,公主府的人并未表现出惊讶。甚至在看到许明月之后,毕恭毕敬地行礼,“见过许大人。”
许明月望向与平日里格外不同的安阳公主,斟酌开口:“华姨,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安阳公主鲜红的丹蔻轻点下巴,道:“我答应过他,不能主动提及。不过你只要知道,至少目前一切尚在掌握之中即可。”
安阳言尽于此,燕柒也避而不答。知道从她们二人口中根本得不到任何有用的讯息后,许明月转身欲走。
“你去哪?”
“找燕璟,他一定知道。”
安阳叹了口气,劝道:“姩姩,有些事情没有必要。”
许明月低头不语,但抗拒的肢体语言早已将自己的执拗表达清楚。
“华姨,他不会无缘无故瞒着我,我也不想被蒙在鼓里。”
燕柒看了看想要离开的许明月,又瞧见眉眼含笑的安阳公主,讷讷道:“您是故意的吧。”
“有吗?”安阳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肯定道:“没有吧。”
安阳十分理直气壮地开口,说:“我这是为他们好,在一段感情里最忌讳的就是隐瞒,隐瞒就会产生不信任,不信任就会导致猜忌,最后往往会面临着感情的破裂。”
燕柒跟着安阳身边不过短短几天,确是经历了反转反转再反转,现下整个人都稍稍有些麻木了。
她觉得安阳公主这一席话分明是在概括她与韩洲的爱恨情仇!
安阳拍了拍她的肩膀,聊以安慰,接着便开始着手布置。
“莲漪,你带一队人马到城门口接应武宁县的百姓,将人安置到城东,千万不可出现纰漏。枝蓝、燕柒以及剩余的人,随我去阻击夏承允!”
“是。”
骄阳初升,和煦的日光洒在每个人的肩上,暖洋洋的。
武宁县的百姓在枭卫的护送下已经启程,拖家带口地穿山越岭,“后面的跟上!不要掉队!”
杨凭挽起衣衫带着帮手清理河道,布置炸药,“大家加把劲,早点干完,早点回家!”
枝蓝抱着箭筒立在公主府的檐下,数了数筒中的红翎箭,喃喃道:“一、二、三……二十二,怎么少了一支?”
许明月沉着脸,对于燕璟的不满已经达到了顶峰!等着吧,一会儿就收拾他!
“阿嚏——”
这一声太过响亮,以至于杨凭忍不住侧首望了燕璟一眼。
“大人,您是着凉了吗?”
燕璟望向头顶硕大的太阳,一时无言。
“没有,只是想起了一些事。”
杨凭看着表面监工实际上根本没有多少贡献的燕璟,实在不知该如何搭话。燕璟就那样直勾勾地看着杨凭,渴望溢于言表。
杨凭:“请问是什么事?”
燕璟叹了一口气,状似无奈道:“民间有句古话,一想二骂三念叨。姩姩心中还是放不下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