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璟还未将那双手暖热,它就被主人抽离了。
许明月一直在喃喃自语,一会儿说到扬州城内的局势,一会儿又讲到山上的堤坝,一会儿又提起其他零零碎碎的小事。
燕璟逐渐察觉到有些不对劲,这种事无巨细皆要掌握,生怕会失控或达不到标准的状态很眼熟。
燕璟扶住许明月的肩膀,斟酌开口:“姩姩,没有必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我们已经尽力了,尽人事、听天命就好。”
再抬眼,许明月的情绪隐隐有些失控,她的声音有些发哑,胸腔剧烈起伏。
“我不信!只要我做的够多,只要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就可以化险为夷,就不会有牺牲!只要一切都好……”
燕璟没有反驳她,也没有再开口,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脊背,就像是在哄小娃娃一样。
许明月轻轻挣开他的怀抱,透过月光看着越发面容清冷的燕璟,不等他反应,下一瞬直接吻了上去。
燕璟很快反客为主,舌尖轻轻一顶便撬开她的牙关。轻微的窒息感在胸腔中浮现,许明月的眼角溢出生理性的泪珠。等到她实在受不住了,手指痉挛地抓住燕璟的衣领。燕璟才缓缓松开禁锢她的胳膊。
“呼——”
等到空气重新涌进鼻腔,一种如释重负的畅快席卷了四肢百骸。
“为何屏住呼吸?”
许明月勾唇一笑,餍足道:“我感觉得到,最近我的精神不太稳定。但你放心,我有分寸。”
这下换燕璟的心上沉甸甸的了,“许姩姩!”
许明月裹紧披风,挥了挥手,转身跃下城墙。
燕璟:“你干什么去?”
许明月的声音伴随沾满秋露的潮湿空气拍打在耳边,“去扬州城!你可别拦着我,我现在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只是搞不清楚的话,我实在睡不好觉!”
云从西边涌来,薄薄的一层,像是有人在天边打翻了墨砚。渐渐地,那墨色洇开、加浓、聚拢,像潮水一样吞没了星子。乌云太沉、太厚,一层叠着一层,像合上一本书那样,不容拒绝地将月亮整个吞没。天地间霎时陷入幽暗,连风都屏住了呼吸,只剩远处犬吠,一声又一声。
今夜注定不会太平。
燕璟无奈叹了口气,在心中不知是第多少次悔不当初,就应该学些武功,那样也不至于这般无助!
“燕大人,燕大人!”不过离开了一时半会儿,就有人寻来了。
燕璟更加无奈转身,扬声道:“我在这儿。”
“族长有请。”
“好。”
在一片黑暗中,人的感官会格外敏锐。鼻尖萦绕的味道有些许的异样,尽管是寝殿里惯用的熏香,但仔细嗅一嗅还是可以发现,在细腻的香气中混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马匹的鼻息与草叶的腥气。
安阳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一条柔软的布带束缚住,身下铺着厚实、柔软的垫子,身体虽不至于晃动,但还是可以感受到轻微的颠簸。身后靠着一个宽阔、炙热的胸膛。
“殿下……醒了?”声音低沉,带着她听过千百遍的熟悉。
覆在眼上的绸带格外柔软,也很实用,一丝光线都没有透进来。
“韩洲。”夏舜华的声音出奇的平静,“你要带我去哪里?你可知挟持皇室是诛九族的罪过。”
韩洲抵着她的额角,笑道:“那便诛吧,无所谓,反正他们早晚都要死的。”
夏舜华再一次发问:“你要带本宫去哪?”
“出关。”
“出关?”安阳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恐惧,唯剩坦然,“这是如丧家之犬般潜逃了?”
韩洲的语气仍一日既往的平稳,丝毫没将这句挖苦放在心上,“因何离开不重要,重要的是,明天太阳升起之前,殿下必须离开扬州。”
安阳不是傻子,听得出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她挣了挣布带,厉声道:“你做了什么?你们做了什么?!韩洲,你当真是好大的胆子!快放我回去!”
“来不及了,开工没有回头箭的,殿下。”韩洲环抱着她的双手微微发颤,只是在安阳看不见的眼中满是孤注一掷的决绝。
安阳恨声道:“你这是与虎谋皮,会玩火自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