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爷爷,我们真的没有恶意,只是事态紧急,燕拾这才……着急了些。”
这下好了,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好印象功亏一篑,甚至更加恶劣!
燕璟深刻感觉到,那股心梗的感觉再次卷土重来了。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真是不如燕柒有眼力见,下次绝对不能带出来。
程观一张俊脸涨得通红,被燕拾勒的,怎么看都是被欺负的。
“师父……”
程鹤华神色严肃,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许明月:“是这样的,程爷爷,我们想见程族长,需要人引荐。”
程鹤华:“所以你们就盯上了我的徒儿?”
“明月知道多有冒犯,但时间不等人,这纯属无奈之举,还望您老人家莫要怪罪。您放心,程大夫本就是无辜之人,我们是不会伤他分毫的。”许明月言辞诚恳,实在让人挑不出错处。
程鹤华看着眼前的小辈,多少年了,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江湖,终归是大梦一场。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老一辈人总会想着为继任者遮些风雨、尽些绵薄之力。
程鹤华道:“能让程族长闭门谢客的,想来不是小事,就算你们挟持了程观也是无用的。”
许明月苦笑道:“总要试试的。”
程鹤华斟酌开口:“可否告知于我你们所求何事?老夫尚有几分薄面,或许可以帮得上忙。”
许明月呼出一口浊气,再抬头眼中满是决绝,“怀王欲炸坝溃堤,武宁县是一处绝佳的泄洪之地,我们想劝武宁县的百姓举族迁居。”
程鹤华被惊到了,程观也不敢闹了。
老人家艰难接受了这个骇人的消息,喃喃道:“怀王……迁居……,我可否问一句,你们是以何身份让百姓迁居?”
许明月指了指自己,又点了点燕璟:“我,陛下亲封的五品宫正。他,枭卫指挥使,二品大员之下均可先斩后奏。”
燕璟摆出自己的腰牌,适时道:“此间之事我已派人快马加鞭赶往京都,禀明陛下,只是时间紧迫,我们已来不及等待陛下旨意了。”
程鹤华看着他们二人,想到的确实另外一件事。半晌,他开口说:“我信你们,也愿帮你们。只是,这是一城人的命,或许不止一城的人。你们年岁也不大,但我还是请求你们,一定要竭力而为。”
许明月:“一定。”
因着程老先生的缘故,许明月一行人很容易就混了进来。程家不愧为此地的大户,天井都修的格外大气,井底还有几尾游弋的红鲤鱼。
天上又在飘着细细密密的雨丝,雨丝滴落在瓦片上,又连着屋脊汇成一道道银亮的幕帘,落在青石板上,叮咚作响。
许明月透过四四方方的天井,只能看见晦暗的天色,满心满眼都是“怎么又下雨”的烦躁。
程观此人还是很有眼力见的,领着人快步通过天井,不敢停留一时半刻。
程观将人领到一处古朴的宅院,门楣上“善堂”三个字已被岁月磨得圆润,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分量。
程鹤华低声道:“这程氏族长程逢年,性子刚直,虽有些优柔寡断,但并非是非不分。进去之后,切莫心急。”
许明月微微颔首,右手下意识按了按腰间的听雨僧,却扑了空。为了这次谈话,许明月特意不配刀剑,只带了那柄黄金匕首。
仆从通报后,许明月与燕璟二人被引入正厅。厅堂高大,正中悬着一块匾额,两侧列着族谱木刻。紫檀木太师椅上,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端坐如钟,手边放着一盏盖碗茶。
“见过二位大人。”程逢年显然已经知道他们二人的身份了,起身拱了拱手,只是眼中并无敬意,反而带着几分审视。
经年累积的威严在这方肃穆的正厅中被无限放大。
许明月不卑不亢,抱拳行了一礼:“晚辈许明月,久闻程公仗义疏财,庇护一方百姓,特请程前辈引荐,冒昧叨扰,还望海涵。”
声音清朗,铿锵有力,甚至有几分沙场武将的爽利。
燕璟也表明身份:“在下枭卫副指挥使,燕璟。”
程逢年“嗯”了一声,抬手示意他们二人落座。等到仆人奉茶,他才不紧不慢地道:“大致情况我已经知晓了。只是听鹤华兄的意思是,大人是想要我程氏一族舍弃百年基业,举族迁往他处?”
“是。”许明月道,“现下事态紧急,别无他法。不过您放心,族人的损失我们会一力承担。”
程逢年冷笑一声:“二位大人怕不是在说笑吧,仅凭一个别无他法就要我动摇宗族根本?祖宗基业、祠堂牌位,岂能说搬就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