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海棠红袄裙的女孩正拿着个福袋,对着枝丫比比划划。
另一个看上去年纪稍小一些,在边上调整着矮凳位置。
看样子,两人应该试过几次,只不过没能成功。
韩凛轻笑一下。
身穿袄裙的女孩,不知怎么刚好就听到了,转身往其方向看去。
那一眼,长得犹如千年万年……
“怎么会?怎么还会见到他?”陈子舟望着面前之人,眸中波光闪动。
她努力提醒着自己来人身份,艰难地款款拜道:“小女陈氏,拜见陛下。”
声音里,有着难以掩盖得紧张。
韩凛愣了一下。
显然是没料到,自己的出现会让女孩如此惊慌。
立刻笑着说:“陈小姐请起。是我唐突,扰了小姐雅兴。”
嗓音是如此谦和动听,笑声又如云似风。
陈子舟心里,再次响起了那首《淇奥》。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她缓缓起身,眼睛不敢往上看,只盯着裙摆,默默无言。
“陈小姐是要挂福袋吗?这棵树高了些,女儿家是不太方便,”
韩凛语调温和地说着:“若小姐不介意,我来帮你挂,如何?”
从方才慌乱里平静下来,陈子舟微微抬眼。
浅笑,如骄阳般明媚。
“小女谢过陛下。”边说,边将福袋递了过去。
在两人交接的一刹那,韩凛小指微微剐蹭到对方手背。
让那头本就慌张的小鹿,更添了些娇羞。
陈子舟复低下头,尽力安抚着心下悸动。
韩凛似乎并未察觉。
他踩在矮凳上踮起脚,把那个红色福袋尽可能挂到最高处。
枝头一阵晃动。
伴着幽香落下的,是花瓣,更是少女暗许的芳心。
韩凛跳下矮凳,拍着手笑问:“小姐怎会在这时挂福袋,好生别致。”
“每逢新年的初一到十五,小女都会在院里挂福袋。一天一个,一共十五个。”
“愿天下太平、父亲康健,当然还为我自己……”
陈子舟娓娓道来,呵气如兰。
“只是从前,都是在山中小院里挂,今年是在这里。”
说到此处,陈子舟又向韩凛深施一礼。
“小女谢陛下给父亲机会,让他得以一展平生抱负!为家国天下,更为黎民苍生!”
韩凛没想到,看上去如此娇柔的女孩竟能说出这番话,心下不由起了些敬意。
不愧为陈大人之女,真是自有番气度风骨。
随即开口道:“恕我冒昧,敢问小姐芳名?”
“陈子舟。”女孩的声音,从刚刚说起父亲时,就平和了许多。
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客气又有些疏远。
“招招舟子,人涉卬否……”韩凛低吟了两句,就听孙著来回,说陈大人已回到府上。
他顾不得多言,告别过女孩,匆匆赶往正堂。
“人涉卬否,卬须我友……”在韩凛身后,陈子舟小声接下两句。
望着对方远去的背影,心下一片炽烈凄楚。
为什么,偏偏要在快要忘记的时候出现?
为什么,偏偏是今天?
为什么,那个福袋写的,偏偏是“愿求有情郎,画眉试新妆”?
这些,陈子舟都没有答案。
她只知道,自己如同话本故事里的女子一样,陷进了那个漩涡,再也出不来了。
遣去身边人后,陈子舟落寞地走回房间。
在心里,勾勒着韩凛的一颦一笑。
回想起华英山上初见,她笑了。
笑得那么无力,又那么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