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城睡在陈家,他住那栋留给她妈的那栋房子里,里面干净是干净,空气里漂浮着许久未有人住的沉旧气味,即使早就开窗了半天,还是散不开那种深入砖墙里的浓烈气味——就如同塞在他人生里的一段难以忘记的记忆,他也想拨开,但手不舍得,忍不住开口道,“去吃夜宵?”
她失笑,“不吃,气还没出呢,还饱着呢。”
范城轻“呵”了声,“谁给你气受了?”
她没说,当初他劝她不要回来,当时她还十分头铁,现在这种结果,她到是羞于说出口了,“我明天给爸妈办参保手续,趁这个月办好,妈她下个月就能领退休金,多好呀。”
“舅舅领不了吧,还得再交钱的?”范城一下子就听出她的言外之意,“他们两个一共得交多少钱,我来出。”
“干吗让你全出,”她反驳道,“有养老贷的,你记得每个月给爸缴就行,爸那边一直到退休前银行的贷款我来还,等他领退休金了就在他退休金里面扣,不过我想到他能领退休金时恐怕银行贷款也还清了,都不扣了。”
范城不跟她计较这个,直接给她转钱,转了二十万给她,“这些钱你收好,不用给他们办什么贷款,直接交钱就好了,那么麻烦的。贷款去,你自己签字吗?你担保吗?你担保了,怎么回家交待?”
一连串的问题,还有这果断的二十万块钱,让她怔住——她真签字了,陆晓会理解吗?不会的。
林家人会理解吗?也不会的。
她顿时苦笑,手机也传来了短信通知,她一看,是二十万块钱到账的通知,不由得那份苦笑也转成了轻笑,“真的,我也想有时候随随便便就拿出钱来,多好呀。”
“我有。”他这么说。
难得的语气稍微放沉了一点。
她“哈哈”笑起来,嗔怪道,“又不是我的。”
“可以是你的。”他这么说。
她当时脸颊就红了起来,烫了起来,好像这一刻有什么东西在心里开放了一样,她还是压着声音道,“什么嘛。”
“我不想因为你需要时才给你,你不需要的时候,我也想给你。”
他的声音在电话那头,离得那么远,听得耳朵里是那么的近,近得她仿佛都觉得自己的心跳声都能叫他给听见了——为着钱跳动的声音是那么的强烈,强烈的她都快要以为心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她一手按着自己的胸口,轻轻地告诫自己,她有陆晓了,“有钱就这样子乱花呀,再有钱也不能这么随便送钱,我挂了啊,我困了。”
纯粹就是一个已读乱回,把手机一扔,也不听视频入睡了,就把空调被拉起来蒙住头,可怜的双脚就暴露在空调的冷风里,没一会儿,就吹得她把被子往下拉,将双脚给盖住。但心呢,还是砰砰的跳,跳得她都觉得难为情。
死手,干嘛要打电话呢——
但是钱呀,她好喜欢呀,不用办贷款,也不用为担保人签字而发愁,也不用叫林家的人对她有什么别的想法,来得顺顺当当,好像什么事都没有了,她没有什么可烦恼的了。
范城,那是谁呀,是爸爸的外甥呀。
有陆晓了,她还不好吗?陆晓是什么来着,青年才俊呀,她有什么的,什么也没有,一个陆晓还不够她飘的吗?怎么敢的,怎么敢的还敢想范城的,是她表弟呀。
光一想,就窒息了。
她想她还是睡觉吧,人呢,太晚睡觉就不太好的,容易多想呢。
这一睡了不得的,就睡到被敲门,“砰砰”的,敲得她脑壳疼。
她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脸色不好看的林太太。
这让林多多一愣,“有事吗?”
林太太看着她分明是才睡醒的模样,有些气不打一处来,“你怎么呢,现在都几点了,还不去上班的?就算是让你结婚后去陆家,你也不是现在就不上班吧?”
一连串的质问,将林多多逼得哑口无言。
“你现在就不上班,是不是觉得我们亏待你了?”林太太依旧质问她。
林多多忽然觉得有点荒唐,莫名的荒唐感从天而降,砸得她挺想笑的,又怕这一笑又惹得林太太脾气更大——她体验过的,以前也想学想个撒娇卖乖什么的,落在林太太眼里她是在作怪,到是歇了这个念头,“没有。”
林太太怀疑地看向她,见她站在跟前,也不抬头,一时间也觉得无趣,甚至也没有再质问的兴致了,“你自己好好想想。”
林多多心说,她在家这几年,真是够反省的了,甚至也怀疑自己身上有根刺,会时不时地刺上林太太一次,才叫林太太对她意见这么大——或者更确切地说,她不是身上有刺,本身的存在就是那根刺,让林太太无时无刻地觉得难受,别人可能在后面说她的闲话,说她为了生儿子,把第二个女儿送人——
这是她的错吗?林多多在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