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的。”我没敢说实话,“看着晦气,烧了吉利。”
阿月爸没再多问,转身回了厨房。我找了个铁盆,把碎片全倒进去,阿月找来火柴,划着了一根,火苗舔上碎片,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蓝黑色的烟,味道呛得人眼睛发疼。
烟里,好像飘着些模糊的影子,有穿西装的,有戴镯子的,还有两个佝偻的身影,在火光里晃了晃,然后慢慢散开了。
碎片烧了半个多小时,最后变成一小堆灰,风吹过,就散了。
我和阿月把灰埋回花坛,重新栽上棵向日葵苗。阿月拍了拍手上的土:“这样……就没事了吧?”
我看着新栽的小苗,心里却没底。那天在巷子里,小姐姐说“镯子认主”,烧了碎片,就能断了联系吗?
离开阿月家时,路过巷口的杂货店,老板娘正跟人闲聊:“听说了吗?红星旅社后面的拆迁地,挖出一堆骨头,还有不少旧首饰,警察都来了。”
我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看阿月家的方向,阳光正好,向日葵苗在风里轻轻晃着,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可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里,我又回到了那座老石桥,蓝布衫男人站在桥头,对着我笑,他的脸终于清晰了,是张布满皱纹的老人脸,眼睛里却很亮。桥中央的黑衣人站起身,脱下黑袍,露出里面的校服——是那个跳楼的高二学长,手里拿着顶白色棒球帽,冲我挥了挥。
烧烤摊的锅里冒着热气,小姐姐站在我妈身边,笑着往锅里放串串,脖子上的青痕不见了,酒窝深深的,像真的一样。穿西装的男人从旅社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个行李箱,冲我鞠了一躬,然后慢慢走远了,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终于跟地面贴在了一起。
醒来时,床头的兔子摆件安安静静地躺着,粉耳朵,圆尾巴,就是个普通的塑料玩具。
第二天上学,路过操场时,听见有人说,那个跳楼的学长,他的家人找到了他藏起来的日记,说他不是因为考试没考好,是发现有人在学校偷卖文物,被威胁了才想不开的。警察顺着线索查下去,真的抓了一伙人,听说就藏在红星旅社后面。
我突然想起那些埋在土里的手表和镯子,想起花衬衫男人和老婆子,想起小姐姐说的“挖所有埋在土里的东西”。
原来,有些梦,不是空穴来风。
放学时,阿月骑着车追上我,车筐里放着个小袋子:“给你的。”里面是颗向日葵种子,用红纸包着,“我妈说,新种的那棵开花了,结了好多籽,这个给你,种在你家阳台,能辟邪。”
我把种子揣进兜里,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我们骑着车,没有绕路,径直朝着那座老石桥骑去。
桥头空荡荡的,没有蓝布衫男人,没有跪地的黑影。只有风吹过桥面,带着河水的潮气,清清爽爽的。
“以后,我们都走这条路吧。”阿月的车铃叮铃响了一声。
“好。”我笑着点头,车筐里的向日葵种子轻轻晃着,像颗小小的太阳。
只是偶尔,我还是会想起那个梦。想起烧烤摊的烟火气,想起冰柜上的影子,想起那句“本大师许久不出山”。或许那些没说完的话,没解开的谜,都藏在了向日葵的根须里,随着花开,随着籽落,慢慢长成了岁月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