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姐突然往旁边一闪,躲开了老婆子抓过来的手:“别急啊,先让他们把兔子拿出来看看。”
我这才发现,手里的兔子摆件不知何时变得滚烫,“6”字的黑色已经蔓延到了耳朵,像是要烧起来。阿月的兔子躺在地上,裂开的缝里渗出红色的液体,像血。
“快跑!”我捡起地上的兔子塞给阿月,自己朝着巷子另一头冲去。花衬衫男人骂了一声,带着老婆子追了上来。小姐姐站在原地没动,只是笑着看我们,嘴里还哼着歌,那调子,像极了拆迁时的推土机声。
巷子的尽头竟然是那座老石桥。蓝布衫男人还站在桥头,这次他没有拦我们,只是对着我们挥手,像是在说“快过来”。
桥中央的黑衣人还跪在那里,只是这次,他抬起了头,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个黑洞洞的窟窿,正对着我们。
后面是花衬衫男人的追赶,前面是诡异的石桥,身边是随时可能变成“同类”的阿月。我攥着滚烫的兔子摆件,突然想起小姐姐的话——镯子认主,碰了的人,就得跟着它们走。
可我不想留下,阿月也不能留下,她爸妈还在家等她。
“阿月,你听着,”我停下自行车,把自己的兔子塞给她,“你从桥右边的护栏跳下去,下面是河滩,能回家。我引开他们,你快跑,别回头!”
“那你呢?”阿月哭着摇头。
“我爸妈还在呢,我得回去看看。”我笑了笑,猛地蹬起自行车,朝着桥中央冲去,“你们不是要兔子吗?来啊!”
花衬衫男人果然被我引了过来,大喊着“别让他跑了”。我骑到黑衣人身边时,突然扭头看了一眼——他的手里,竟攥着那条黑色的蝴蝶手链,银蝴蝶在月光下闪着光,像在对我眨眼。
蓝布衫男人站在桥尾,对着我喊:“把兔子扔到河里!快!”
我猛地抬手,将兔子摆件朝着河面扔去。兔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掉进水里的瞬间,突然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像炸开了个鞭炮。
河面上泛起巨大的水花,水花里浮出无数只手,抓向岸上的人。花衬衫男人和老婆子被拖进水里,发出凄厉的惨叫。小姐姐站在桥头,看着自己渐渐变得透明的手,脸上露出解脱的笑容,慢慢消失在夜色里。
黑衣人站起身,对着我鞠了一躬,然后像烟一样散开了。蓝布衫男人冲我挥了挥手,也慢慢变淡,最后消失在桥头上。
我瘫坐在桥上,看着河面恢复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远处传来阿月的呼喊,她站在河滩上,手里举着两个兔子摆件,正对着我哭。
“你没事吧?”她跑上桥,把其中一个兔子递给我——是我的那个,“6”字的黑色褪了些,不再发烫了。
“没事。”我接过兔子,突然想起烧烤摊,想起我妈,“快走,回家!”
我们骑着车往回赶,路过烧烤摊时,里面亮着灯,我妈正对着空荡的摊位念叨:“这俩孩子跑哪去了?串串都凉了。”
没有小姐姐,没有冰柜的暗影,只有昏黄的灯光和熟悉的饭菜香。
“妈!”我喊了一声,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我妈回头看见我们,嗔怪道:“跑哪去了?快进来吃点东西。”
我和阿月走进摊里,她悄悄碰了碰我的手,我低头看去,两个兔子摆件的字都淡了许多,像是要恢复原来的样子。
“刚才……是梦吗?”阿月小声问。
我看着锅里的串串,下层空空的,只有上层摆着几串鱼豆腐,是我妈刚放上去的。冰柜安安静静地嗡鸣着,玻璃门上只有我们的倒影。
“不知道。”我笑了笑,把兔子放进书包,“但我们回来了。”
那天晚上,我把兔子摆件放在了床头。半夜醒来时,看见它在月光下闪了闪,“6”字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只粉耳朵的塑料兔子,像个普通的纪念品。
只是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在晚自习后走那座老石桥,也再也没见过那个戴酒窝的小姐姐。阿月说,她把兔子埋在了院子里,上面种了棵向日葵,现在长得可高了。
偶尔路过“红星旅店”和“平安旅社”,我还是会忍不住多看几眼,只是再也没见过那个赶飞机的西装男。
或许,有些梦,醒来了,就该忘了。可那些藏在梦里的秘密,会像兔子摆件一样,永远留在某个角落,等着我们偶尔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