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桐纪久还没有回来，河合塾全统高三模拟的偏差值结果先一步出来了。

虽然成绩比她预想的要好很多，但如果想要通过中心考试入学，片桐彩的成绩还差一些，十几分的差距，她没有信心能够在剩下的这几个月里补足。

AO入试不知道能不能合格，中心考试的胜算也不是百分百，一股焦躁的情绪在她心头蔓延开来。

明明也很用心学习了不是吗？除去每天的功课以外，她也有请爸爸找了不错的老师教导，可她就是学不明白，不论对方怎么讲都听不懂……究竟是为什么呢？明明家里的所有人都是很聪明的人，明明是爸爸妈妈的孩子没错，为什么呢？为什么只有她听不懂呢？

同学们大多面带喜色、叽叽喳喳地交流着未来的事情，好人缘的谦也甚至有一波人围着他恭贺他——以他当下的成绩，只要一直保持下去，去他的志愿学校没有任何问题。

明明她应该为谦也感到高兴的，她确实也为他感到高兴，但是她竟然没有办法笑着去和他道贺，甚至在他看过来的时候，她立刻慌乱地别过头去假装和其他同学说话。

她好像有一点点，只有一点点的酸涩，和一点点的……该说是什么呢？羡慕？还是嫉妒？

在她反应过来自己那一丝从心底涌上来的阴暗的想法的时候，她就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他了。

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强颜欢笑吗？

她不知道。

好自私啊，片桐彩。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人呢？

她的整个脑子都好像烧了起来，模模糊糊的，一切声音都好像是从远处幽幽地荡进她的耳朵里，随着神经一点一点漾开，直至神经末梢，烧灼着她全身的血管，血液烫得她的脸颊和脖颈都泛起了红晕。

是难过吗？是愤怒吗？是羞耻吗？

她不知道。

-

“小彩——小彩！”

一只手在片桐彩的面前晃了晃，她才终于回过神来。

忍足谦也一脸担心地望着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小彩，你今天好像总是走神？唔……体温OK，没有发烧呢。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她摇了摇头，避开了他的手，也避开了他关切的眼神——那只会让她觉得难堪。

“真的？”

她快步往家的方向走：“真的。”

看着明显有点不想和他交流的小彩，忍足谦也也有些无措。

他大概知道小彩是因为什么心情低落，毕竟她一直在为升学的事情焦虑，非常努力。起初她总是来问他或者侑士不懂的问题，但后来慢慢地就不问了。她学得确实很慢，却也不是一点进步也没有，也许她并不是那种非常聪明的人，但她绝对是非常努力的人。

当时听说她请片桐纪久给她找老师补课教学的时候，他还有些失落——他本以为是他和侑士教得不好，让她失望了，可好像不是这样的。

她好像不太想麻烦他们。

不是因为那些微妙的感情，也不是因为那些尚未解决的问题，只是单纯地不想麻烦他们。

其实他有看到过她因为怎么都学不会一道数学题躲起来偷偷掉眼泪，过了一会儿又像没事人一样进来乖乖地听他讲题。

其实他并不在乎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不管是他还是侑士都不会觉得小彩麻烦，但不知道为什么，小彩总是这么想。

忍足谦也犹豫片刻，小心翼翼地开口：“小彩，其实你的进步真的很大，只差十几分而已，这段时间一定可以……”

“我不行的。”

谦也错愕：“……什么？”

“我说，我不行的。”片桐彩抬起头，她好像从未这么冷静过，面部肌肉像是被线缝住了一样，一点波澜起伏都没有，“我没有你和侑士那么聪明，我不行的，这是我能拿到的最好的成绩了。”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不可是的，我已经很努力了，我真的已经很努力了，可是我就是不懂，我就是学不会！学过的解法换一套题我就完全搞不懂了，我就是不会！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学不会，明明我付出的努力并不少……”

她越说情绪越混乱，说到最后都有些语无伦次，赌气到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了：“我和你们不一样，我没有聪明的大脑，只靠努力明明就是不行的！你们说的‘即使是不熟练的枪，多打几发也能命中*’是安慰我的骗人的话吧！你也好，侑士也好，你们都是很聪明的人，成绩一直都名列前茅，对于你们来说这是一句好轻巧的话，真的好容易做到，可是我……为什么只有我那么笨，为什么只有我什么都不会，为什么只有我不行……凭什么……凭什么啊……”

感受到眼眶的湿意，她害怕被看出自己的狼狈，猛然别过脸，下意识咬住下唇避开他的视线往地上看去，地上一点一点洇开深色的圆点，一股咸涩的味道在她的唇间晕开，一点一点蔓延进去，连带着舌根都微微发苦。

为什么要这么说呢？

明明谦也也只是关心而已。

爸爸也好，谦也也好，都只是在关心她而已，她究竟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礼了……？

发现自己变得无礼这件事情，好像比成绩没能达到预期更让她无法接受。

她没有听到谦也的声音，他是生气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