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木离用藤蔓将萤帆硬扯回地上后，又过了许久，萤帆才幽幽转醒。
他之前在暗河里沾上的河水早就被他自个儿的翅膀给吹干了，人明明是无意识的，醒来后却像浑身要散架一般，倒在地上筋疲力尽，站也站不起来。
那双华美的翅膀在他醒来的时候就化作了点点金光消散在了空气中。
“萤族作为五族中实力排行中等的族群，怎么你显得弱不经风的。”木离看着地上死狗一般的萤帆问道。
“中等？”萤帆显然没想到自己还能落个如此高的评价，他问道，“那倒数第一是谁啊？”
木离被这个问题噎了一下，接着怯怯地看向了秦澜。
在东方落身边坐着闭目养神的秦澜眼都没睁，接话道：“海族。”
“什么？你们海族居然排倒数第一？！”东方落闻得此言只觉难以置信，“你这么强，海族才排倒数第一？”
“我自己的实力，和海族没什么关系。我在四岁的时候，就已经可以打遍海族的所有人了。”秦澜回答道，“海族如今的整体实力确实是排在末尾。”
东方落撇了撇嘴：“那最强的呢？”
“最强的是火族。”秦澜如实回答道。
这听起来可十分不妙啊，自己的族群日渐衰弱，敌人却依旧强大，还联合了原本就对海族不太友好的起唳国。这样此消彼长下去，海族像萤族一样被灭族也是迟早的事情。
秦澜睁开了眼睛，那双一贯带着冷漠的眸子此时竟显得有些悲伤，他低垂着眉眼，声音很轻，只有离得近的东方落才能听到：“所以我才必须得活着回到海族。”
这是东方落第二次听到秦澜的剖心之言了，这次他依旧什么话都没有说。哪怕有一个瞬间，他差点就要脱口而出一句“我陪你回去”，但他自觉没有自己这个拖油瓶，其实秦澜能更快地回到海族。
他怕自己这句话一出，这铁面无私的海族能立马扔下一句“不必，我自己就能回去”，接着把他们三人丢在原地，自己回海族去了。
秦澜站起身，忽然开始脱自己身上那件破破烂烂的外袍。
东方落后退了一步：“干什么？”
秦澜把那件外袍披在了东方落的身上，原本只是过腰的衣服一下垂到了东方落的膝盖：“你落水了，怕你着凉，给你吧。”
东方落伸手摸了摸那层聊胜于无的薄薄外衣：“距离我落水都过去一夜了......”而且你这衣服也太薄了吧！而且都是破洞，连挡风都挡不住！
已经在世上活了二十三年的秦澜在此之前从未和人类相处过，更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关心。他只是突然想到东方落会冷，就把衣服脱下来给他了。
东方落的嘴角抽了抽，捏住自己身上属于秦澜的衣服。
看来自己这段时间的攻心之计相当成功啊，这木头已经开花了！
紧接着他注意到秦澜身上穿着一件板正的白色衬衫：“你......你们海族还有人会做衬衫？”
“这是在人类的集市上买的，”秦澜答道，“若不是很多赖以生活的东西都来自人类社会，我们海族早就举族迁徙到海底去了。”
东方落：......也是。
二人说完话后，自顾自地就抬起了脚准备继续走了。毕竟“回到海族”这个目标也已经深深刻在了东方落的心里。
木离看到二人往前走后，思索了片刻也抬起脚跟上了，并且回头看了一眼萤帆：“走吧？还愣着干什么？”
萤帆对着天叹了一口气，无奈认命一般拖着沉重的脚步跟上了三人。
直到树木逐渐稀疏，大片的荒原开始出现。人造的城墙出现在遥远的天边尽头。
“我们......快到锋机国了。”东方落看着远处显得有些模糊的城墙，“这个国家虽然小，但是对于武器制造十分精通，而且......”他迅速从怀里掏出那本遭了九九八十一难但依旧苟活的《五族起源》，迅速翻到其中一页说道：“据说，云族就生活在锋机国的......天上？”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天空，大片的云朵相互交融，不知道在那里面，是不是有一个天上的王国？
在接近了锋机国的城墙时，东方落看向发色五彩斑斓的三人，问道：“对了，你们三个怎么混进去？”
秦澜：“我自有办法。”
木离：“我能遁地。”
所有人一齐看向萤帆。
萤帆无疑是人群中长得最不像人的一位了，先不论那过分吸引人的五官，就是一头及腰的金色长发就已经够收获百分百的回头率了。
“你说你，没什么本事，留这么吸引人的头发干嘛啊？”东方落全然忘记了自己也是个出身武将世家却连半点功夫都不会的三脚猫，恨铁不成钢地对萤帆教育道，“现在怎么办？估计离着老远，别人就能看到你这道别具一格的风景了。”
萤帆悲愤道：“那我现在剪了行了吧！”
“不用。锋机国对异族很友好，你们便是横着走进去，也没有人会管你们。”
一个陌生的男声突然在众人头顶响起，这声音不大，似乎是从遥远的天上传来的，还带着几分虚无缥缈的感觉，下一刻，一个身影倏地破空而出，出现在四人面前。
木离就像感觉到了什么似的，往后退了一步。
来人和萤帆一样留着长发，只是颜色是白色的，还编成了麻花辫垂在身后。他的背后张开着一对巨大的白色羽翼，看起来就很柔软的羽毛被风微微吹动。
那双漂亮的翅膀轻轻扑闪两下，白发男子便落了地。他微微弯腰，背后双翅缓缓收拢，很有礼貌地主动自我介绍道：“云族，云棠。”
在他低头之际，能看到他的肩胛骨处还有一对小翅膀，外形和大的翅膀相似，只是体型小了数倍不止。
云棠自我介绍之后就站直了身子。他居然只比秦澜矮一点，整个人有种形销骨立的感觉，四肢都很细。
在一阵诡异的沉默过后，木离率先打破了寂静，虽然眼中充满戒备和敌意，但还是犹豫道：“我是木族...木离。”
萤帆依葫芦画瓢套用公式：“萤族，萤帆。”
东方落见秦澜冷冷看着云棠，并没有打算自报家门的意思，斟酌片刻，小声说道：“额，人，东方落。”
云棠的目光落在唯一没有开过口的秦澜身上：“这位是海族吧？”
秦澜冷笑一声，阴阳怪气道：“看来我海族名气之大，真是人尽皆知。”
“海族当年实力强横，就连其余四族联合起来也不是对手。”云棠淡淡说道，“我之前曾见过一位海族，他很强。”
秦澜没有任何表示，显然不打算理会这句话了。
东方落接过话：“那个，你刚才说锋机国对异族友好？所以我们可以直接进去？”
“没错。”云棠也从善如流地继续说道，“云族和锋机国已经形成了相互依存的关系。我们在天上为锋机国观风察势，他们为我们提供需要的一些东西。我刚刚在天上巡逻时看到了你们，特意来接你们入城。”
自从遇到秦澜后一直在被追杀的东方落没想到这锋机国居然这么友好，还如此隆重地直接有专人出来迎接了：“其实也不用......那城门那么大，我们自己能走过去......”
“你们可以在锋机国内自由活动，前提是在我们云族的带领下——”云棠似乎不打算再解释更多了，转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便率先转过身带起了路。
“他们这样，是为了防止异族在锋机国内有什么异动，所以派了云族看管。”秦澜解释了一句，反而主动跟了上去。
东方落连忙快走两步跟上了他：“你知道？那你还跟着他干嘛？”
秦澜摊了摊手：“反正他也打不过我，就算让他随行也没事。有了这个由头，我们就能以最快的速度直接穿过锋机国，既不用东躲西藏，也不用绕远路。”
“有道理。”东方落点了点头，接着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对了，你不是很害怕暴露身份的吗？”
秦澜抬头瞥了一眼走在前面的云棠，压低声音回答道：“那是因为在你家的时候我身受重伤，若是他们想杀我，我不一定能逃出生天。”
“现在虽然我失血过多，修为倒退，但还有自保的能力。”秦澜望着越来越近的锋机国城门说道。
“穿过锋机国，再穿过起唳国，就到你的家了吗？”东方落问道。
秦澜点了点头，瞳孔中忽然蒙上了一层悲伤。东方落不知道他这股突如其来的悲伤从何而来，他还以为秦澜这张脸已经被固定了，任何大喜大悲的表情都不会在他脸上出现。
他只觉得一直缭绕在心口似有若无的熟悉感觉居然也跟着转变为了没来由的失落，沉甸甸地压在胸膛。
他拢了拢身上属于秦澜的外袍，沉默着跟着往前走。在云棠轻车熟路地和守门的士兵交代了简短几句后，进入了锋机国的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