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家声音糯糯得:“陈百家。”
楚佑安笑着问她:“百家?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陈百家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百家,你家住在哪里呢?”
陈百家低头想了想,断断续续道:“上个月住在桥洞里……后来被赶走了,我带着万安到沈阿公的羊圈里睡觉,羊圈里面暖和些,阿公还会给我们留羊毛,盖在身上就不冷了。但是阿公的儿子不喜欢我们,把我们赶走了,还把万安的腿打断了,我就背着万安到前面的巷子里面去睡觉,那里有个洞,之前是有小狗住在里面的,后来小狗被打死了,我和万安就睡在里面了,就是有点冷,万安盖着被子也冷。”
楚佑安皱眉别过脸去,林眠揉了揉她的脑袋:“万安是谁?”
“万安是我的弟弟。”百家咬着唇想了想,鼓起勇气又小声道:“万安是……冯婆婆在城门外找到的。”
林眠好奇,挑眉问道:“谁是冯婆婆?”
百家抱着空碗,脑袋低低地垂在胸前。
她说自己小时候跟着冯婆婆住在溪边的木屋里,冯婆婆说她是从小溪漂来的,她是小溪的孩子。
冯婆婆有白色的头发,她有一架咯吱作响的木板车,冯婆婆说小车上装了她的家。
百家“咯咯”笑了,她说冯婆婆眼花了,车子上面明明只坐着百家,和装了一堆从城里捡来的破烂。
她们每天去城里捡垃圾,城里的好心人会把饭放到石像前面,等到人们走了之后,她们就可以去吃了。
夕阳落下的时候,冯婆婆推着小车摇摇晃晃地回去了,百家坐在车上,身体随着颠簸的小车也摇摇晃晃了。
冯婆婆说她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她叫陈百家。
百家五岁的时候,冯婆婆抱着个小婴儿回来了,婴儿不停地哭,百家歪着头观察婴儿,他为什么一直哭?
冯婆婆笑着抚摸百家的头,她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她说婴儿喜欢她,所以才会哭。
百家摇头说人只有伤心的时候才会哭,婴儿哭得这么响,怎么可能是开心?
后来婴儿不哭了,冯婆婆给他取名叫陈万安,他们渐渐长大了。
冯婆婆拉着小车进城了,她的小车更加摇摇晃晃了。
百家拉着可以走路的万安跟在后面,姐弟二人咬着耳朵,嘻嘻哈哈地跑去和冯婆婆一起推车了。
百家八岁的时候,冯婆婆走了,她被人们抬到那个小车上拉走了,冯婆婆被拉走的时候,百家发现小车不摇摇晃晃了。
百家拉着弟弟的手回到小木屋,小屋已经不在了。
万安攥着姐姐的衣服,脸上挂着两条鼻涕。他靠着姐姐,姐姐站在风中。
百家拉着弟弟走了,冯婆婆说世界上有很多好人,她们姐弟俩可以活下去。
冯婆婆说这句话的时候,两只混浊的眼睛流出了泪。
楚佑安沉默地听着,百家想起婆婆,撇撇嘴哽咽了。
林眠心中五味杂陈,他率先开口:“百家,哥哥可以治好万安的腿,带我去找万安吧。”
百家睁圆了眼:“真的吗?”她笑着露出了缺了一块的牙齿:“太好啦!万安的腿可以治啦!谢谢你,大哥哥!”
楚佑安蹙眉问:“不是我质疑林公子的能力,需要我再找个医师吗?”
方前阵中所见所闻,加上百家讲的故事,林眠感觉出这城里众人不对劲,因此他摇头:“一点小伤我能治,若是断了腿我也能接。”
楚佑安本也没想真的请医师,闻言略略点头,二人正商议着即刻启程,楚佑安掀帘出去结账,林眠想起未见踪影的秦敖,心里有些烦躁。
他恍然想起秦敖说过仙童和秦敖心智相通,他试探将手伸进荷包中捏住仙童的头,内心呼喊:“秦道长?秦道长?你在吗?”
仙童:……
林眠叹了口气,正苦笑着感慨自己愚蠢的行为,只听脑海中响起秦敖清冷的嗓音:“何事?”
林眠“呵”了一声,没想到真的有用:“道长,你在哪儿呢?”
“我找到了那女孩的弟弟,现在在回店的路上。”
林眠瞪大眼睛:“你是神仙吗?你怎么找到的?”
林眠脑中传来一阵风声,秦敖抱着个孩子跑着,呼吸略微急促:“方才一个小厮鬼鬼祟祟地从后门出去了,我跟着他走了几条街,在一条巷子里发现了孩子。”
“孩子情况怎么样?”
“腿没断,才被那小厮吓到了,我给他买了点吃的,现在睡着了。”
林眠长舒了口气,嘴角上扬了。百家疑惑地看着林眠,不明白为什么大哥哥的表情变化莫测。
林眠注意到身旁的目光,轻咳两声,松开了捏住仙童的手。
楚佑安打点好了一包糕点递给百家,林眠道:“万安找到了,我们就在这里等着吧。”
百家双眼放光,楚佑安“嘶”了一声:“怎么找到的?”
林眠简略地同他讲了一通,楚佑安“啧啧”叹道:“你们二人,真是不简单。”
一杯茶的功夫,秦敖抱着熟睡的万安进了包厢,百家焦急上前查看弟弟的情况,林眠掀开万安的粗布裤子,大致看了一眼伤势,见真如秦敖所说的并没有伤到骨头,心中松了口气。
楚佑安同秦敖寒暄一番以后,楚佑安便道:“不如先去我府上吧,方才发生这番事,城里人多眼杂,不便商议。”
林眠和秦敖本就要跟着这姐弟二人,听到这话点头答应了。
楚佑安派小厮去叫了两辆马车,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马车扬起一片尘土,稳稳地向前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