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默地看完这场婚宴后,塞第罗在心底告诉自己:如果没有意外,这就是他最后一次见小雄子了,不要再放纵自己用目光去追逐这名雄虫。
之后几年,他守着那份不可言说的情愫,独自咽下这份在漫长光阴里反复发酵的酸楚思念。
……
但最终意外还是出现了。
小雄子被虫皇派去荒星寻找东西,赤骨军团也因战事和守卫主星被支走,无法贴身保护小雄子,前团长对此很是担忧,塞第罗也觉得这件事不同寻常。
于是,塞第罗主动请缨,前去护送小雄子。
塞第罗现在并不贪心,只求见他一面,护他平安。
他不敢靠近,不能靠近,不配靠近。
在小雄子面前,他要做一个坚定的护盾,一个不起眼的背景板,一个不见光的幽灵护卫。
可当他真的与小雄子见面后,能闻到那个自己思念许久的信息素,能听到小雄子动听的声音,就连灵魂都在战栗,身体僵硬地仿佛坏死了一般。
他强行压下喷薄而出的情愫与爱意,将其化为誓死守卫小雄子的孤勇和决绝,克制着自己不越雷池半步。
他从来没有这么庆幸过自己曾经的训练、战斗经验,这些东西化为比他虫甲、利爪更有用的杀器,能够为小雄子杀出一条血路,送他往生的方向前行。
雌虫在雄虫面前是不愿意暴露本性的,因为雄虫对于雌虫的暴虐和杀戮,向来十分厌恶。唯独是小雄子,塞第罗不想招致他的反感,哪怕知道他们这辈子再无其他可能。
但形势所迫,在不断受伤之后,塞第罗什么也顾不得了。他们如今孤立无援,敌方还不知能派出多少兵力,他怕小雄子受伤。
为了保护小雄子,他必须虫甲化,也必须展露出他在战场上的那一面。他那残暴、嗜血、无情的杀技,必将毫无保留地展露在小雄子面前,引来厌恶。
肾上腺素的作用开始减小,塞第罗杀得渐渐感到疼痛,变得意识模糊。
可第一想法却不是自己要死了,也不是没有小雄子的拖累他不至于死去。而是在想,小雄子该怎么办?
小雄子生活在一个安逸美好的童话世界中,遇到的雌虫都是温柔体贴的,吃到的食物都是千挑万选的,经历的事物也都是美好快乐的。
他平生还没有经历死亡,没有看过死虫的尸体,他怎么受得了呢?
他想分出心安慰小雄子,却因形势严峻而分身乏术,顾不得其他。更怕自己做这种不擅长的事情,导致弄巧成拙。
而且他也已经太累了,杀了太多的军雌,他连虫爪都在微微发颤。手上那极高的温度,不知是因为敌方的鲜血,还是因为频繁的摩擦生热。
意识即将涣散之际,他咬破自己的舌尖强打精神,将小雄子送入了飞行器。意识到自己快要撑不住了,他强忍着疼,将打斗中撕裂的虫翅根插进钢铁的座椅,强撑着意识,不让自己倒下。
他告诉自己,撑一会,再撑一会……
起码撑到回主星,让小雄子的家虫接到他,抱着他,安慰他,遮住他的眼,然后告诉他,这个军雌没有死,只是睡着了。
他是古板的树,而小雄子是自由的鸟。一棵树想要挣断自己的根,去追寻一只灵巧的鸟,也许就意味着毁灭。
他不会甜言蜜语、不会争宠献媚,只会沉默的、笨拙的爱着这只雄虫。怕他受伤,怕他受惊,只想稳妥地保护好对方,给他自己所能付出的最好的东西。
塞第罗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配不上小雄子,也从没想过要去配他,只要能保护到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
而第二世的塞第罗也不知道,这一份幸福到让他险些承受不住的完美生活,是他曾丧失生命得来的。
也许就算他知道,也会觉得自己区区一条烂命,并不值得小雄子厚爱。
……
那时的裴翡不够成熟,骨子里仍带着天真的残忍。
他并不知道,真相是曾经有虫不求回报地偷偷爱过他好久,最后又被他狠狠地辜负,但依然肯以命相护,只求他平安无恙。
当他后来终于知道的时候,只觉得心痛到难以呼吸。
当他看到这颗真心时,想要呵护珍惜它时,早已物是人非,阴阳两隔。
他痛苦徘徊了许多年,行尸走肉一般在这世上苦旅,最终得来一次重生的机会。
他只知道,这次与塞第罗的故事,他要幸福美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