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种玉看了看四周,摸了摸身上发烫的玉佩,心中狐疑,但是暂时找不到无人的地方,问个究竟。他有心在今夜好好表现一番,于是在离师妹不远的地方打坐,为师妹守夜。
月色下,岑照夕站在不远处,像是一道黑影。
清风老鬼无聊地到处飘荡。
大约过了一刻钟,巫种玉头一垂,呼噜声很快响起。只有不远处那一道黑色影子,自始至终,始终立在那里。
……
破晓了。
荒郊野外,无屋舍遮挡,一点亮光就让想想醒来。她睁开眼眸,迷迷糊糊看着半明半暗的天穹,隐约还有几颗星星在闪烁。
草木上有一层薄薄的白霜,想想起身,就听到巫种玉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清风老鬼坐在半截墙头,指了指巫种玉:“你师兄一夜睡得可好了。”
想想朝前望去,黎明的微光里,看到残星一袭黑衣,在一块山石上打坐,不知是睡是醒。
“他一夜没睡。”清风又道。
想想感到奇怪,走近了几步。他似乎听到了想想与老鬼的对话,头也不回,淡然道:“在外我习惯如此。”
“我可以轮流值守。”想想道。
他道:“不必了。”
他的戒备心很强,想想觉得也没必要强求,等离开金水宫,她和这个人也就分道扬镳了。于是她什么都没说,下山去汲取清泉。
又过了一小会,岑照夕睁开双眸,他看了一下自己的水囊,也起身离开此处。
东方海岸线上,金乌缓缓升起。
海洋与大地都染上了晨曦的金光,波光粼粼,像是洒金入海。巫种玉终于醒了,他不适应这么强烈的光线,翻身又睡了一小会,才爬起来。
“咦,人呢?”
巫种玉环顾四周,没有看到师妹的身影。他疑心那小子趁自己睡着了,将师妹拐走了,顿时又惊又慌,懊恼不已。
“我怎么就睡着了!”他狠狠拍着自己的脑门:“我就说这小子是个妖!”
“没事,他们只是取水去了。”在他身后的废墟阴影里,清风老鬼瞥了一眼他腰上系着的玉佩,慢吞吞答道。
阳光太耀眼了,像清风这样的老鬼,只能躲藏在阴冷的地方。巫种玉这才仔细去看他,他看起来像一缕烟雾,稚嫩的面孔上闪烁着一双精明的眼睛,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你是谁?”巫种玉昨晚就想问师妹他的来历,但是没来得及问。
“哦,这你就别管了,不过你不必担心就是了。”
巫种玉冷笑,甩袖转身:“我什么都不担心。”
“哦,是吗?”清风拖着长长的音调,身影一飘,绕到废墙后面去了。巫种玉遥遥看到师妹上山的身影,他松了一口气,想了一想,也走到废墙的后面。
“小鬼,你什么意思?”
清风闭眼假寐:“第一,老夫比你年长近千年;第二,老夫现在不想告诉你了。”
巫种玉听他一口一个‘老夫’就想笑,但对于师妹的事情,他还是一头雾水,眼下只能问这个鬼了。巫种玉放下姿态,好说歹说,清风终于开口了。
“我是说你不必担心他的脸。”清风懒洋洋道:“他下半张脸毁容了。”
巫种玉心中狂喜。
“前辈,那我师妹知道吗?”他连忙问。
清风道:“你师妹还没看到过他的真容貌。”
巫种玉顿时心花怒放,准备再问问清风,对方到底有多丑。隔着低矮的断壁残桓,他瞥见想想走了上来,那小子也在她的身侧,只得停住话头,朝师妹走去。
他边走边想,总得找个由头,让那小子的面罩落下,让师妹看看那张被毁容的脸。到时候,以师妹的性情,决计不会再跟那小子多说一句话……
……
想想走了过来。
她看到巫种玉脸上的喜色,却不知他喜从何来。想想朝清风老鬼招了招手,清风从废墙后伸出一颗头:“仙子,我怕光。”
想想折了一把黄纸小伞,在伞面上用朱砂画了点花纹,然后用火烧成灰烬。不多时,这把伞出现在清风的手上,他举着伞,终于走到了金乌下。
“走吧,去海底。”想想轻飘飘道。
他们往山下走,巫种玉连忙跟了上去。巫种玉刻意要在外人的面前表现出与师妹的亲近,一直滔滔不绝聊各种话题。
想想烦得很,一言不发往前走。
岑照夕冷眼看着他们之间的互动,脑海里不由浮现寇凤泽的一句话——
“我当时以为,是她的二师兄一厢情愿,却不曾想,是真的。”
可如今他觉得。
也不像。
他忽然脚步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