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腊月，北风如期而至。贡州虽常年不下雪，但寒冷依旧咬得人厉害。从白天到黑夜，万物都在各处窝着，少有在外走动。

罗汐一行南下，从地图上看，她们离玄木国南部——也就是邪祟的源头越来越近。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她们一路顺畅，所过之处遇事事毕，无事便走，队里一切都在她们的掌握之中。罗汐踌躇满志，朝着下一个城镇进发，但这日却有人极力反对。

——韦长保。

他不顾安危，白着脸拉住缰绳，劝罗汐换一条路。

“为什么？你总得给我个理由。”

韦长保白着脸，不知怎么说，但就是不放手。罗汐打开地图再次确认一下——平佴，南下必经的城镇之一，但也是少有的没被圈起标注闹邪祟的地方。这就奇了。

“给不出就让开。”

罗汐好心情被弄没，口气也变得不好。不用她亲自动手，一旁的子蓁已经准备下车了。

韦长保脸色一变，手一松泄了气，赶在子蓁侵入他的思绪前开口，“平佴城，现为魔修所属……”

“什么？”

罗汐停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不对，魔修占领了一座城，你们国君居然不求助仙域？”

韦长保怪异地看了她一眼，“玄木国领土本就接近魔域，常有魔修为修炼魔功掳掠子民。为此国君不得不与魔域秘密协定，割让部分城池换取全国安定。”

罗汐：……好吧，是她孤陋寡闻了。

“那之后呢？安定了吗？”罗汐反问。

韦长保嗫嚅道，“至少……大部分保住了。魔修虽暴戾嗜杀，但满足过后自然就收手了……”

后面的话被罗汐一声嗤笑打断。

“养虎为患。”罗汐扔下四个字，便让子蓁直接控制韦长保上车。

“你……”韦长保急了，趁着嘴还能动快快说完，“你不懂！此协定保证玄木国境在魔域手下安稳数百年，若是强行介入平佴城等于毁约，届时玄木危矣！”

“闭嘴，我没想介入。”罗汐不耐烦地说，“但这条路是必经之路，我们不进城，绕过去不就行了？我很好奇那些魔修在人族地界是什么模样，正好可以长长见识。”

韦长保语塞，同时产生一丝怀疑：真的只是看看吗？

且不管韦长保如何不情愿，罗汐确实对这座城产生好奇，途中休息时询问杨氏兄妹，证实了韦长保所言非虚。

“这事散盟也知晓的，但确实管不了，除非魔修踏出规定范围杀生，否则即便发出风云令散盟也不会接。”

毕竟真正和魔域朝夕相处的是玄木国子民，仙域和散盟都天高皇帝远的，即便玄木国求到修仙者来，但护得了一时还护得了一世吗？

理解归理解，但罗汐依旧不大认同。

牺牲一部分换取整体利益，对方迟早有一天会不满足，转而瞄向更大的那部分。

“那城里盘踞的是哪方势力？千仞？还是幻音坊？”

这倒是触及杨风知识盲区了。他虽然加入散盟，但到底算仙门中人，哪里会打听魔修的事。

罗汐摆摆手想算了，反正只是看看，见不到以前的“熟人”还更好。

只是有些事，你不去找它反而主动找上门。

在经过一棵高柳时，罗汐忽然勒停马车。“等一下，这里我们似乎来过？”

“什么？”韦长保还不明所以，子依和子蓁看向柳树，同时变了脸色。

不等罗汐开口，子依虚空一抓，柳树后一枚影符无火自燃，烧作青烟飘散。随即柳树传出一道细小的破碎音，幻境解除，前方的岔路口变回单道。

韦长保咕咚咽下唾沫，杨氏兄妹亦警惕起来。

但罗汐什么也没说，继续上路。

然而，待她们离去，柳树中心荡起圈圈波纹，几息后，柳绦褪尽，仅剩一棵干枯的树干，树下还站着一人，阴翳地盯着车队背影。

…

“嗯？”

洞府中，一妖娆女子正半躺着小憩。忽而枕边水镜泛起波纹，美梦被扰，她含怒睁眼，反手正欲拍下，抬眼间看清了镜中光景，不禁顿住，“有生人来了？”

她的动静也引来洞中其他人的注意力。“怎么了，媚娘？”

苏媚娘此时已然清醒，素手点了点水镜，令景象更清晰些，闻言莞尔一笑，“瞧瞧，今儿是什么好日子，竟又迎了一窝子肥羊来！”

两人对视一眼，皆怀疑道，“当真？莫不是又准备拿话钓那头饿狼？”

苏媚娘也不恼，“它还用得着我逗呢？早早跟老鬼去蹲着了。你们呐，再慢些可就连骨头都啃不上喽！”

那两人也不再询问，拿上家伙什就动身。苏媚娘赶忙嘱咐道：“嗳，那里头可不少壮力，好歹留几个与我！”

…

平佴城西是广阔的平原，夏秋时节芳草萋萋，但时下是冬月，花草稀疏。

一支马队孤零零地行驶在道上，速度不变，倒像是不受寒风阻挠般。

然则车马的一举一动，都尽数落入了两双眼中。

鹤发鸡皮的老者一面贪婪地瞧着那远处的影子，一面又不悦地斥道：“收收口水！再让你这臭味飘了过去又得多费功夫！”

在他对面与他一同隐匿的身影，半人半兽，头部赤红，眼珠不见白，赫然一头妖兽模样。且半点听不进老者的训，直勾勾地盯着猎物，长长的涎水自吻部淌下。

老者骂骂咧咧几句，得不到回应也是白气一场。瞧了眼车队行动路线，又打叠起精神。“仔细着！肥羊快进圈了！”

在他们注视下，车队毫无防备地进了老者的阵中。

“咵嚓！”

直径一里的土地仿若冰裂，瞬间碎裂塌陷，尖锐的毒刺自地下猛然刺出，交错咬合，顷刻便将木制车子绞得粉碎。尘土中，一抹身影倏地跃起又落下，毒藤在其后紧追不舍，意图将其绞杀。然人影速度极快，借着藤条为踏板在毒刺间来回穿梭，瞬息便甩开捕杀，飞身跳出地陷外。

罗汐一察觉到车子碾过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立马跳将起，但还是被这突变惊了一下。

若是普通过路的车队，没准就这么全军覆没了……

但不等她感慨完，一股腥气夹着杀意袭来。罗汐曲膝一转身，一道黑影与她擦身而过。

罗汐做好应敌姿态。只见那黑影落在她原先站立的地方，半蹲着回过头一对黑眼紧盯着她，满身魔气，面上已然形成煞，胸前大片毛发被浸湿，嘴里嗬嗬地吐气。

“妖修？”

罗汐不禁皱眉。

入了魔道的妖修长这么磕碜（前世室友的口头禅）吗？

类狼妖修贪婪地盯着她，半耷的舌头还在不断淌水。“肉……肉……”

罗汐听到了，但没有先动，“想要？就自己来！”

妖修受激，猛地发起攻击。

“肉……肉！给我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