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顾四周,竟是家挤满人的冰淇淋店,甜腻的奶香味漫在空气里。手里还捏着支吃了几口的冰淇淋,蛋筒边缘有些融化,黏糊糊的。
等等,手里除了冰淇淋,好像还握着什么软软的东西?
我转过头,视线里立刻撞进那张心心念念的脸。
叶念察觉到我的目光,也看了过来,她眯起眼睛笑,嘴角弯得像月牙,几乎合不拢嘴。
奇怪,那笑意里,怎么带着点嘲笑的意味?
她笑了一阵,轻轻叹口气,闭上眼睛,把脸慢慢凑了过来。
我屏住呼吸,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可预想中的触碰没有来,连一丝一毫的触感都没有。但心里却莫名泛起一阵柔软,大脑像被暗示了似的,笃定我们刚刚接了吻。
很快,叶念收回了脸,吐着舌头,舌尖上沾着一小块融化的冰淇淋,亮晶晶的。
我猛地扔下手里的冰淇淋,想伸手捧住她的脸,亲回去。
嘴巴刚张开,身体却突然一阵天旋地转——我变得好小好小,小到能被叶念轻松抓在手里。
她把我放进一个玻璃箱,箱底铺着圆润的小石子,身后立着截比我还粗的树枝。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惊得说不出话——光滑的鳞片,冷冰冰的蛇躯,尾巴甚至能随心意摆动。
这些都不重要。我张开嘴想咬向叶念,牙齿却只磕在冰冷的玻璃上,发出“当当”的轻响。
叶念不知说了句什么,转身走到身后的懒人沙发上坐下,翻开一本封面标题我完全看不懂的书,阳光落在书页上,她看得专注。
我用头撞着玻璃,用牙齿啃噬,甚至像蛇一样顺着箱壁往上爬,想逃出去,却一次次滑下来,失败了。
只能把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死死盯着我的“猎物”,目光像黏住了似的挪不开。
深吸一口气,我猛地撞向玻璃——
“咔嚓”一声脆响,玻璃竟裂开了道缝,随即是更彻底的碎裂。我腾空而起,离叶念越来越近,几乎要够到她了。
天彻底暗下来了,空气里浮着一层薄薄的潮意,贴着皮肤,像没拧干的纱布。叶念那盏小夜灯开着,昏黄的光从床头漫过来,把她的侧脸照出一小片暖色,其余的地方都沉在暗里。
我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开始的,两个人都往同一个方向落下去,她倒在我身下的时候没有躲。没有推开我。
可她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断断续续的,说不行,说我好过分,说让我停下来。
那些字句像水面上浮着的碎冰,冷得发亮,却挡不住底下的暗流。我听着,也想停下来,真的想。我告诉自己应该停下来。
但我的身体好像不听我的话了——或者更准确地说,它听的是另一种话,一种不是从脑子里发出的指令。
我的手在动,但我不知道是谁在指挥它们,放进什么地方,湿润的,温热的,柔软的,我甚至分不清是她的身体还是空气被烧热了。
我的身体自己在做些什么,像一个陌生人借走了我的躯壳,我只能在很近的距离里旁观,什么都控制不了。
我只想俯下身,靠近她,再靠近一点。
心跳越来越快,快到我觉得它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呼吸却变得越来越浅,好像胸腔里已经没有足够的位置留给空气。
血压往上涌,太阳穴突突地跳着,整颗脑袋像灌满了滚烫的什么东西。有一瞬间我觉得自己变轻了,身体里的重量正在一点一点被抽走,我快要飘起来。
她的手在我背上,指甲陷进去,有点疼。她的声音变了调,不再是拒绝的字句,而是一些我不太能辨认的音节,拖长了,带着颤。然后她的眼泪流下来,沿着脸颊滑进枕头里,一小块深色的湿痕。
不清心脏里那种胀满的、酸涩的、几乎要裂开的感觉,到底是难受还是别的什么。
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从胸口蔓延开,像墨水滴进水里,缓慢地、不可逆转地洇染。
它钻进我的大脑,模糊了所有的边界——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什么是该什么是不该,什么是我什么是她——全都搅在一起,分不清了。
我不想醒来。
这个念头浮上来的时候,我自己都吓了一跳。但它是真的。我不想从这一刻里离开,不想从这具不听使唤的身体里离开,不想从这个又像溺水又像飞行的感觉里离开。哪怕心脏难受得快要炸开,哪怕呼吸细得像随时会断的线,我也想留在这里。
可是——
申菀的眼皮猛地掀开。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
是梦。
都是梦。
可是心跳还在说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