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不要放弃向外走,永远不要停止学习。上了高中,人教版的必修政治课本会说:认识的目的并不是认识本身,而是指导实践,改造世界,应试教育的直接目的是考出好分数,但教育不是,教育的目的是为了让你知道,大山之外还有平原,还有盆地和丘陵,甚至还有海,甚至更高的山。
以及等你到了城市,你可能会发现,城市里的摩天大楼将你包围,写字楼又变成了阻碍你的大山,而你被环绕,在城市的盆地里谋求生存还是毁灭的问题。
覃文松至始至终都认为他的支教工作从来都不是让学生成为最顶尖的人,那是最高追求,最低的追求是让孩子们避免打工命运,避免在出卖体力劳动的流水线上丢失自我。
他不是没去过车间,那里的空气闷热沉重,有很多十八岁都没满的男孩女孩,初中都没上完,或者只有小学毕业的文凭,没成年就拿别人的身份证进厂,在车间带着两层口罩都挡不住那种酒精混杂着其他物品的复杂味道,待上三五年就会导致嗅觉有点失灵,他们做着重复单调的动作,住在八人间的宿舍。
他真的,真的不想让这些孩子走上这样的一条路,一个月五千和一个月一万工资的生活差别是很大的,太累了,他们这一辈努力是为了让下一代人少吃点苦,为了避免让下一代吃重复的苦,发展还是太快了,对人才,对文凭的需求变的也太快了,覃文松自己也不知道十年之后,到汪春水唐浩钧工作的时候要求什么样的学历了。
作为一位老师,覃文松总是认为,他多说两遍:“至少先把义务教育读好吧?”说不定就能多拉住一个学生。
不能告诉他要走出大山,不告诉他大山外是什么,怎么走出去,出去之后该怎么办。
有的人一出生就在深圳湾一号,那些人长大以后可能开个路虎,在饭局上逗逗底下老牌员工的一双儿女。
有的人一出生就在九万大山。在饭局上和朋友说:你是又怕兄弟过的苦又怕兄弟开路虎,朋友和他说什么路虎,你科目三考了三次都没过。
真的没关系,有些人没坐过深圳地铁11号线岗厦北方向,没有听过那句用普粤英重复了三遍的车门即将关闭谨防夹伤,有的人没见过九万大山的高耸入云,没见过原来晚上的星星有那么多那么亮,不知道夜晚这么安静山风那么温柔。
没坐过地铁不会怎么样,你知道一颗稻谷从选种到育苗收割剥壳的全部过程,见过洪涝也见过干旱,恶劣的大旱大雨并没有摧毁这片八桂大地,也并没有摧毁地上的人。
怎么样才能走出大山,拿什么来拯救这里,靠平陆运河还是高速公路,支教工作的回答是这里的人要自己拯救这里,要自己拯救自己。
无论何时,无论何地,这个社会永远都是中产阶级最多,普通人永远会是社会里最大的占比。你所想走出的大山也可能是他人向往的诗和远方,你曾看到过绿水青山,再见到外面的俗山恶水,也仍然会保持心中纯正青绿。
这是做一个良善正直的人最宝贵,最自豪,最伟大的品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