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小孩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从在火堆旁边被掰手指数一二三四再到进学校,被灌输的思想是就离开这里,考出去,走出大山,去首府南宁,再出省,去广东,去哪里都好,不要待在这里,这里太贫瘠。
这里的孩子得比一线的城市更加努力,更加刻苦,要从初一开始就上着晚自习,周天中午放假六个小时,晚上再返校,因为本身就已经感受着参差的教资,所以只能加倍努力地考出去,考出去才能去接触,去探索更广阔的外地,学习从来都不是唯一的出路,但学习是最容易有出路的,尽管它的公平性是相对的。
他已经回来快半年了,初二的下半学期已经开始一个月,宜州四月了,清明节快到了,就说明三月三也不远了。
这对覃文松来说其实是有点新奇的体验,因为离开的太早,在他堪堪有眼前记忆的阶段就已经离开了河池,去到了八百多公里外的深圳,只有春节国庆长假会回来看几眼。
三月三,广西全境连放四天,在即将放假的前一天下午,学校给学生都分了只碗,分糯米饭用的,要吃的就走去盛,饭粒有黑紫色的,还有稍微有点土黄色的,天然植物染的。
刘三姐是一个美丽的传说,宜州这个作为刘三姐故乡的美丽地方,三月三会在文化广场开展展演,唱些歌跳点舞,有些村对山歌赢了是能得头牛的,放假第一天,覃文松就跑去看了几眼。
其实要说过三月三还是怀远街上热闹,那里有河,有街,有人,就会有舞狮,竹竿舞,卖艾叶糍粑。
过了有五六个节目,覃文松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喊老师,他对这两个字有点敏感,他觉得这种感觉有点像已经做了父亲的人听到谁喊爸都觉得是在喊自己,他转着头寻找,汪春水就是这样挤进他余光里的。
“老师!”汪春水又喊了一声,“诶。”覃老师应了她一声。
“我刚刚看见你我还以为是我认错了。”小姑娘走过来先冲着他笑,覃文松也说“我还以为是我听错了,你一个人来的吗?”
“嗯,我坐三轮转公交来的,我上来玩。”覃文松听她说着,点了点头,台上这会正好已经开始唱山歌,汪春水听的还蛮认真,覃文松就好奇问了她一句“你会唱吗?”
汪春水想了想,酝酿着说“我不会唱这种,我只会那个,这边唱来那边和...”后面的两句因为她不会唱了,就顺着调子哼了几声,覃老师夸她唱的好听,汪春水是上县城去地下街玩的,没看多久的节目就先走了,还和他说地下街有家生煎包特别好吃。
覃文松本来还想让她玩完了来找他,他开车把她送回村里,再怎么说城区离村里都有二十公里,还被汪春水拒绝了,一再和他保证自己会早点回去的。
他这会又想起来前几天和黄校的谈话,他知道不能用教深圳学生的心态教这边的学生,撇开学生基础,就单从人数上看“深圳模式”的平行班加重点班放在这就不适用了,因为一整个学校就那一点儿学生,人数摆在那里,还分这个就是没事做找点事麻烦自己,学校也小,宜州也小,你看,出去玩都能遇见自己的学生。
他给覃景光拨了个电话,问他到时候回来做清明祭祖吗?他到时候去接。他爸任性的“不去,一天赶路睡一天再第三天又回的,你去就行了。”覃文松有点儿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