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玻璃后那双眼睛忽地有了几分笑意,上翘的眼尾柔和地弯下来,不像是在这样生死攸关的时候,倒像是初见时,他笑着鼓励她参与国立电视台群演专题的拍摄。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怕她看不清,又加大了些幅度。
她看懂了。
他说:说下去,别怕。
扼住喉咙的大手忽然消失了,新鲜的空气争先恐后地涌入气道,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胸口如同压着一块巨石,压得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还在无声地重复着方才的话,刀刃闪过一道白光,他的颈上缓缓溢出一道血痕。
可她要怎么说下去呢?眼睁睁看着锋利的刀刃划破皮肤,切割气管,撕裂声带吗?
那她和刽子手有什么分别?
她麻木地捡起话筒,举到唇边。
已经停顿了太久,所有人都在等她开口。
继续揭发蒋宥晖的罪行,刀刃就会毫不留情地划破邵聿的喉咙。
她好像没得选,只能接下国家级演员的称号,把方才的一切当做意外。
感谢,然后带着荣誉下台。
她干脆闭上双眼,深深吐息两次,咬紧牙关,从喉咙深处挤出声音。
“感……”
“轰”地一声,全场所有灯光都打开了!
一时间,刺眼的白炽光无孔不入,宛如行星爆炸,铺天盖地罩住整个会场。
“警察,都别动!”
“不许动!”
“双手抱头!”
洪亮利落的声音自天边传来,江知渺努力睁开眼睛,不知从哪儿跑出几十个便衣警察,训练有素地堵住了会场各个出口。
下一刻,她猛地抬头,望向方才的那个空中包厢。
只见木椅歪斜着倒在地上,邵聿也连带着摔倒在地,玻璃之后依稀可见几个飞速滑过的身影,刀刃寒光不时闪烁。
她不顾一切地跑向邵聿的方向——
舞台足足一人高,她只想快点到他身边,来不及绕去楼梯,直接跳了下去。
一路不时能遇到警察与蒋宥晖的人激烈打斗,她顾不得查看肿胀的脚踝,绕过他们,一瘸一拐地向楼上冲去。
摔倒了,再爬起来。爬不起来,她就手脚并用,把自己的身躯拖上楼梯。
脚踝钻心般疼痛,她终于来到包厢所在的顶层。
“啊——”
凄厉的尖叫让她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这是……栖月的声音?
栖月怎么会在这里?
来不及喘息,她像疯了一样狂奔!
距离越来越近,她也开始能听到激烈的打斗声。
“小心身后!”背后一声闷响,疼得周屹泽眼眶发酸。
他忍着痛转过身,抄起警棍往黑衣人头上挥去。
当头一棍敲得他顿时眩晕,周屹泽顺势双膝压住他的后颈,用手铐将他拷在桌腿上。
另一边,几位重案组年轻警察与蒋宥晖的保镖几番缠斗后,也占据了上风。
蒋宥晖被逼得往后退去,直到靠在玻璃上。
“蒋宥晖,你涉嫌多项重罪,现对你进行逮捕。”周屹泽拿起手铐向他靠近。
“别动!再过来我就杀了她!”
江知渺站在门外,清晰地看到蒋宥晖把梁栖月死死地禁锢在身前,一把手枪,正抵在她的太阳穴。
“哼。”梁栖月丝毫没有畏惧,反而冷哼一声:“有本事你就把我杀了,不过是在你厚厚的罪簿上再加一笔。”
“你给我闭嘴。”蒋宥晖咬牙切齿,“你敢骗我?”
“骗你?是你狂妄自大,以为可以拿捏所有人的软肋……唔!”
她的话语被生生截断,蒋宥晖的虎口死死地卡住了她的脖子!
“你是什么东西?如果不是我看得起你,你就是个不入流的经纪人!软肋?如果你自己没有软肋,怎么会被我拿捏?”
梁栖月的喉咙被他握着,已经说不出话来,因为缺氧,身体不受控地往下滑。
“蒋宥晖!”江知渺冲进房间,对他吼道:“你把她放了,我来换她!”
见到她的一瞬间,蒋宥晖脸上就露出深深的不耐烦来。
“真是麻烦啊……”
“知渺,你这人很无趣,不过你身边的人,倒是一个比一个有意思。”
“你知道是谁带我找到邵聿的吗?”
他垂眼,用看蚂蚁似的眼光俯视梁栖月怒瞪的双眼,诡异地笑了起来。
“正是你的这位好友啊。”
她茫然地望向梁栖月,她的脸似乎憋得更红了,颤抖发白的嘴唇微微张合。
不知是不是在挣扎,她不停地在蒋宥晖的桎梏下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