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门外男人的面孔后,她的心重重地沉了下去,下意识想要逃离,却发现自己僵硬的双脚仿佛粘在原地,动弹不得。
晚上七点,新闻准时结束后,邵聿一刻也没有耽误,直接冲向警察局。
上午来把自己的推测跟马政阳和周屹泽讲完后,他们便开始一条条比对这些已经掌握的资金属主。
“怎么样,有结果了吗?”
周屹泽盯了一天电脑的眼神已经开始发愣,他麻木地摇了摇头,“经侦那边也在查,太多了,即使筛完也有将八十多个可疑账户,还都是匿名的……”
马政阳急吼吼地冲进办公室,差点咬着自己的舌头,中年发胖的身躯禁不住忽然的快跑,他上气不接下气:“网、看网上!”
邵聿拿起手机,不用他打开其他软件,光是弹窗短短一行字,就让他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江知渺紧急召开记者会,称将官宣离婚事宜。」
“离婚?”周屹泽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因为用力过猛,眼前直冒金星。
邵聿点开微博,最新一条发布于十分钟前,文字很简单,宣布了记者会的时间地点,配图却已经在网上铺天盖地地传开。
“这离婚协议书又是怎么回事?”周屹泽抓着他的手腕急切地问道。
是,这是他们的离婚协议书,上面他的签字也是真的,他之前亲手签下的。
只是旁边的位置本该是空白,图片里却龙飞凤舞地写着她的名字。
双方签字,代表着达成一致。
白纸黑字比什么都有说服力,邵聿只觉得声带一阵发紧,从牙牙学语开始养成的发音技巧,经过专业训练的发声方式,全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她曾经那么坚定地推开这份协议,如今对他连告知都没有,到底为什么?
脚步比大脑快一步发动,车子猛地蹿了出去,险些撞到警局的大门。
惊魂未定的一瞬闪过,他的理智才慢慢回炉。
是他,一定是他,他用同样的手段,逼迫她放弃自己的心。
这一次到底用什么威胁了她,才让她一刻也不敢停下,邵聿已经不敢细想。
距离记者会开始还有半小时,原本畅通无阻的路也因为这个爆炸性消息引来的媒体而变得堵塞难行。
来不及了,只剩下十五分钟,可他的车还停在原地纹丝不动。
江知渺的电话已经关机了,他咬了咬牙,跳下驾驶室,沿着车流缝隙,拼了命地往前跑——
知渺,我大概能猜到,他一定用我来威胁你。
你别怕,我会完好地出现在你面前。
一句在心里憋了很久的话,邵聿很想立刻告诉她:
之前是我错了,我们从来都不是彼此的软肋,而是彼此最锋利的矛和最坚实的盾。
江知渺乘坐那个人的车来到记者会的地点,这里距离别墅区不远,到达后立刻有人帮她做妆造、选衣服,仿佛是早就准备好的一样。
临近晚上九点,她木然坐在空无一人的化妆间里,外面嘈杂的声音已经快要盖过她的心跳声,恍惚间,她还以为自己的心停止了跳动。
这将是一场非常简短的记者会,她只是当众宣布她和邵聿的婚姻关系终结,然后便结束了。
没有提问,没有互动,更没有进一步的解释。
她能够想象到人们会怎么解读,明天一早,瀚海艺娱是江知渺工作室大股东的消息就会传开。
到那时,这张离婚协议书就很好解释了,瀚海艺娱已经成了众矢之的,大难临头各自飞嘛。
方才忙前忙后的陌生助理敲了敲化妆间的门:“知渺姐,可以准备开始了。”
这么快吗?
她在心底无声地回了一句,还是怔怔站起身来,跟着她走向幕前。
再次站在几乎无法睁开眼睛的闪光灯前,她甚至自嘲地笑了一下。
这一年来她已经召开了三次记者会,恐怕记者都要厌烦,这人怎么总能搞出大新闻?
分明自己之前是最不怕记者的,如今不知怎的,腿脚竟然有些发软。
为了防止自己摔倒,她简单鞠了一躬,赶紧坐到椅子上。
敲敲话筒,台下顿时一片寂静,她终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了。
除了心跳声,还有……雨声?
冬天下雨,倒是罕见。
淅淅沥沥的声音像伴奏一样在她心跳的间隙响个不停,让人无法忽视。
她抬眼,视线越过黑压压一片记者和摄像,落在那一小块绿色的玻璃上。
玻璃上已经有了条条线线的水珠,在玻璃的底色上显得格外清澈,竟然有种春天的气息。
可这块玻璃太小了,巴掌大的装饰,好像春天也被困在那里。
她的心口又开始隐隐作痛,借着拿起话筒的动作,轻轻把另一只手放下桌面,痛苦地握紧了拳头。
可心脏还是跳动得太快,连她的声音也跟着颤抖。
“大家好,我是江知渺,非常抱歉占用宝贵的公共资源。这么晚召开记者会,是想正式宣布:我和邵聿已经协商一致,签订了离婚协议,将在近期正式办理离婚手续。”
轻飘飘的尾音落下,那块绿色玻璃上同时流下一串晶莹的水珠。
“我不同意。”
邵聿清亮高昂的声音骤然响起,他的全身都湿透了,头发狼狈地黏在脸上,挡住了眼睛。
他夺过她手中的话筒,职业生涯里,第一次面对摄像机破了音。
“明天的新闻头条,你们就这样写:我邵聿,绝对不会和江知渺离婚。”
他的灼灼目光,恍如隔世,又恍若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