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安慰暂时安抚了她焦虑不安的心思，一个人在家里等了两天。

然而听周屹泽说唐朔在审讯中一言不发，她还是没法沉住气。

线索都断了，或许还有一个人，有机会给她一些新思路。

江知渺提前打电话预约了时间，驱车赶往位于郊区的看守所。修茂德已经结束了警方调查，关押在那里，等待最终的判决。

方向盘被她手心的冷汗握出湿痕，推开车门，冷风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她把会见申请表填好，递给狱警时，颤抖的手带着纸张一起剧烈抖动，狱警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恨意在她迈进看守所铁门的一瞬间到达顶峰，她用尽全身力气，才克制住想要冲进去亲手杀了修茂德的冲动。

如果可以，她希望永远不会再看见这张脸，至少这样她还能骗自己，他已经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锒铛的铁链声仿佛是冶金厂昼夜不停的锤声，她的心脏放在车床上，一下，一下，硬生生凿成冰冷的铁片。

铁链与地面摩擦碰撞的刺耳金属声停了下来，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他苍老的脸在看到江知渺的那一刻顿时皱成一团，松弛的眼皮僵硬地挑起来，露出半个白眼球，与强光下格外灰暗的瞳仁连成一片，看起来无助又茫然。

“怎么是……”

他低声嘀咕了一句，又像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紧紧地闭上嘴巴，可还是被江知渺捕捉到。

她冲向门口，近乎粗鲁地扯住他的狱服衣领，“你在等谁？”

狱警急忙把他们俩拉开，拉拉扯扯地推到长桌两侧。

“不能与犯人有肢体接触，女士，这也是为您的安全考虑，否则我们要请您离开了。”

她一直死死地盯着长桌对面的人，他在懊悔，在躲闪，为方才不留意的一句话。

他一定在等什么重要的人，或许那个人能够救他出去，所以她才成了不速之客。

“他不会来救你的。”江知渺冷冷地甩下一句，继续观察他的反应。

“救我？”修茂德愣了一秒，忽然放声大笑：“哈哈哈哈，我都坐在这儿了，谁能救得了我？”

他居然还笑得出来？江知渺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狱警立刻警惕起来。

她极其缓慢地握紧拳头，一寸一寸地，把手蹭到桌沿，最后颓然地垂下来。

他说的对，自己现在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哪怕是真的把他杀了，也只是一起堕入地狱，并不能挽回江知赫的生命。

她必须清醒过来，搞清楚修茂德究竟在等谁。

“瀚海艺娱被警察查封了。”

每说一句话她都要停一会儿，观察他神情的变动。

“唐朔已经被抓起来了。”

“那些娱乐公司、工作室，还有艺人们，也都在接受调查。”

“你已经知道了吧，你妻子吴冰的公司也在名单上。”

说到这里，修茂德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你觉得什么时候轮到关衡的私募基金公司？”

这个名字让他忽然抬起头，那双衰老涣散的眼睛里，迸发出几丝绝望的残光。

“关旖旎。”

她轻轻吐出这个名字，果然，修茂德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当时看完沈筱悠的笔记本，江知渺也曾把修茂德的名字列在可疑名单上。

可后来，出于对他人品的信任，她以为自己足够了解他，盲目自信地将他的名字划掉了。

如今看来，关旖旎的死，他一定知情。

“你真的想当他的‘壳’，帮他再一次金蝉脱壳吗？”江知渺微微前倾，抬起下巴，俯视着他，问道：“你想成为下一个董梁吗？”

不知为何，这个名字引起他异常强烈的反应，他突然开始坐立不安，手腕上的手铐随着他的晃动哗哗作响。

“475号，注意纪律。”狱警上前按住他的肩膀，可他却还是惊魂未定似的，慌慌张张地往窗外望。

“修茂德，你到底在等谁！”她抬高了音量，对面的人猛地打了个颤，嘴巴慢慢张开。

“我……”

江知渺紧紧地屏住呼吸，眼睛也不敢眨。

就在这时，一道遥远却清晰的汽车鸣笛，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修茂德倏地坐直身体，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窗外的枯枝，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你等的是谁……”

话音未落，他转过头来，好像完全换了一个人。

他的嘴角扬起细微的弧度，眼尾也藏着似有似无的笑意，那些衰败颓废的气息转眼间就消失了，尽管依旧顶着一头毛躁花白的头发，江知渺却恍然以为自己看到了那个在片场运筹帷幄的大导演。

“你！”

她拍案而起，来不及细想这变化的原因，连大衣都顾不上拿，江知渺夺门而出，直直地冲向停车场。

那个鸣笛声，一定是他在等的人，一定是那个人给他的信号！

穿越看守所一层层严防死守的铁门，望着空旷宁静的停车场，她双手撑着膝盖，气喘吁吁地环视了一圈。

这偏僻的看守所，又是工作日，一整天也来不了几辆车，哪里还能看到鸣笛的汽车？

正在她准备放弃时，东南角隐隐约约传来一个机械的女声：“祝您一路顺风。”

她循着声音看去，在停车场出口，一辆白色的轿车车尾悄然划过视野。

她飞奔回自己的车，一脚踩下油门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