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梦然其实接起电话时就有所猜测,但真当对方亲口说出身份时,她还是惊骇。良久,她回过神来,“阿姨您好。”
苏净容的语调依旧严肃,她开门见山,不做迂回,“我觉得你跟我们家小静不是很合适,当然你们出于工作的目的有些什么交易我也不了解,但除此之外我不建议你跟他更深入了,我是不可能支持的。”
许梦然还从来没遇上这样的事呢,她不知道林壑静跟电话里这位女士是个什么状况,但她跟对方素昧平生,对方直接顺着电话线抛出这么一通言语,也是打了她个猝不及防。
更猝不及防的是手机突然被抢走,林壑静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看上去看生气的样子许梦然还以为是自己擅自接通他的电话惹恼了他。他很不耐烦地冲着电话说,“你把你那套收起来吧,起码别冲着她。”
说完就毫不犹豫地挂掉了电话。
许梦然惊呆了。与林壑静面面相觑。
“对不起嘛。”许梦然先滑跪。
林壑静默不作声,重新闭上了眼睛。他看起来很烦躁,让人觉得惹了就哄不好了。许梦然不敢吭气,乖乖僵在一旁。
好死不死,机场广播突然通知,他俩乘坐的航班发生延误,起飞时间待定。许梦然感到周围的低气压快要将自己淹没。
她只好打开手机自娱自乐。偏偏耳机突然不听话地连接异常,声音直接透过扬声器播了出来,正是林壑静的直播切片。
许梦然吓得赶紧捂住手机音响,却无济于事。林壑静睁开眼睛看向她,眼神中不含情绪,看得她有点发怵。
“静静?”她试探地问。
“没事,等会儿吧。”
等待的时间最是难熬,旁边林壑静又看上去心情很差,让她无法与之交流,时间更无限拉长。一直熬了两个小时,飞机才终于决定起飞。
广播通知登机的时刻,许梦然下意识地叹了口气。林壑静看了看她,表情中似乎有些抱歉。
又不是他害得飞机不能起飞,他抱歉啥呢?许梦然心想。
她俩重新到达B市的时候,天气很糟糕,虽然不下雨,却阴云密布,更比下雨还要让人心烦意乱。
林壑静全程不说话,害得许梦然自我反省了好多回,终于决定不再反省了——回家之后好好亲他一顿,应该就能糊弄过去吧。
可通勤之路实在太过漫长。即使落地后一切都很顺利,他俩还是花了将近两个小时才到家。
到家之时,天色已隐隐暗了下来。
许梦然小心翼翼地安放好行李,又把自己洗了一通,坐到沙发上,观察林壑静的表情变化。看对方似乎并无好转迹象,她正打算抱抱他,就听他说,“我可以给你讲讲我家里的事情吗?”
他一直不说,她就一直没问。可终于到了要说的那一刻,许梦然只觉得心慌,她知道那不会是个友好的故事。
她配合道,“你说。”然后轻轻坐到了他的旁边,沙发陷下去,林壑静晃了晃,但并没有像平时那样倒向她。
“你应该能感觉到,我家里不是很和睦,我妈也并不支持我当演员。”林壑静笑了笑,“不过我也不在意她支不支持。其实从高中决定考电影学院开始,我和她就是半决裂的关系了。”
“我小时候,我爸想当音乐剧演员,也有不错的剧团招揽了他。但我妈不愿意,出手搅黄了这件事。我爸一怒之下,直接去国外的剧团发展了。”
“是什么时候的事?”许梦然震惊之余,决定做个很好的听众。
“那时候我估计两三岁吧,对这些事其实没有印象,是之后我妈跟我说的。”
他很快看懂了许梦然又想问什么,直接解答道,“我跟我爸这么多年一直没有联系,甚至没有联系方式。他在他们剧团一直用着个英文名字,偶尔我还能在网上找到他出演的片段,但也仅止于此了。”
许梦然的震惊之情溢于言表,她知道自己此时绝不该用如此奇特的神情面对着他,可脸上的表情却不受控制。林壑静所说的,有点超出她的理解范畴,相比之下,她的原生家庭传统也温馨得多。
林壑静的神色却不显落寞,像是正在谈论与自己完全无关的事。“小时候我一直觉得自己是单亲家庭,还顾影自怜过一段时间。后来,我发现我严格来讲也不能算‘单亲’。我只是从来没在现实中见过我爸,也从来没见他们俩联系过。”
“就是说他们其实并没有离婚?”许梦然反应了好一阵,得出了这个结论。
林壑静点点头。
“那你有试着跟你爸,呃,林叔叔,联系过吗?”
“没有。”林壑静顿了顿,“不知道怎么联系,也不想联系。他有他自己的人生。”
看着许梦然无措的样子,林壑静拍拍她,“别这样,只是告诉你这件事而已。他们有他们的人生,我也有我的。我为我的言行全权负责,别人无权干涉,也干涉不了,即使她是我妈。这一点你可以完全相信我。”
“静静,我……”
“她说的那些话伤害到你,我很抱歉。之后我会尽量避免这种事发生。”
“没事,我……”
林壑静吻上她,打断她的支支吾吾。他的吻一贯霸道而不容拒绝,跟他的长相形成鲜明反差。
漫长的窒息感结束,许梦然缓过神来,见对方已换了副模样,语气轻快,“饿吗,晚上想吃什么?”
“你还好吗?”许梦然忍不住问。
“怎么,你是觉得还不够?”
天已擦黑,却还不到夜幕降临的时候。许梦然摇摇头,起身回屋去了。
出来时已换上了厚厚的家居服,林壑静投来询问的目光,许梦然说,“我冷。”
“那给你煮方便面吃?”
“太普通了,我要吃螺狮粉。”
“可是很臭。”
“那你煮好了出去呆会儿,等我吃完把味道晾了你再回来。”
林壑静只好认命地去煮,并认命地融入到酸笋别样的香气之中。
许梦然吃完之后,觉得自己满头都是螺狮粉的味道,于是赶紧去洗了个澡。这一天舟车劳顿,在机场过了大半天,早就浑身黏腻,洗完一通,才终于略感舒爽。
她悠闲地躺在沙发里,指挥林壑静把电视调成《梦醒春深》最新的一集。
这集她的戏份比较多,她看得津津有味,甚至忍不住开始模仿电视里的自己。
林壑静去洗漱了,声音有些嘈杂,她讲台词的声音被遮掩,把电视音量调高也于事无补。她索性下了地,站到电视旁边听。
她的后期配音没她想象中那么完美,她鸡蛋里挑骨头似的,暗中把自己的台词全批评了一遍,并且踌躇满志地希望下一次的配音工作赶紧来临。
不过,先来临的却是林壑静。他出来之后,不明所以,只看见许梦然赤脚站在地中央,头发湿漉漉的,很可爱。
所以三下五除二把她打包扛回了屋里。
许梦然的头发还没吹,一直在滴水,林壑静没顾得上管头发,直接把她放到了床上,床单顿时湿了一片,显得格外旖旎。
刚才许梦然说冷,所以林壑静打开了空调,免得她以冷为借口,推三阻四。
热气很快蒸腾了满屋,许梦然的脸上泛起红晕,林壑静一时呆住。趁他不注意,她鲤鱼打挺一般蹿了起来,两人位置互换。
林壑静突然背后一凉,他觉得自己后脑勺肯定得磕到床靠背上,连忙收紧核心作为缓冲。但想象之中的疼痛感并未来袭。许梦然贴心地护住了他,她的手结结实实挤在了床靠背和林壑静的后脑之间。
“乖,你别乱动哈。”许梦然像个突然找到玩具新用法的小朋友一般,好奇的打量着他,另一只手轻轻点在他的鼻尖,细细体会她的专属等身芭比娃娃的触感。
林壑静觉得痒,在她手指抚到他唇瓣时,出其不意地将它咬住。许梦然吃痛,飞快地将手抽出,同样出其不意地攥了攥他胸前的敏锐之物。
“我说了你别乱动,你就是不听,现在好了吧。痛吗?”
林壑静答,“好得很。”
第二天一早,许梦然愁眉苦脸地起床,她学校又有事情,不得不去应付一番。
宿舍是不能回了,中午,只能在学校附近的咖啡店坐着小憩。她本来就有点累,木质椅子更是硌人,说是休息,其实不过是闭着眼睛体会难受。
不过,因为闭着眼,听力就变得更为敏感。在咖啡店舒缓的背景音乐之中,人们低声交谈着,混杂着咖啡机工作的声音,时不时还有店门张合带动的风声。
倒是别有意趣。
许梦然听得出神,甚至真的进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
再睁眼,眼中的世界都清晰几分。而她对面,正坐着个人。
她还以为对方找不到座位,便跟她拼个桌,所以并未在意。不过这人看着莫名熟悉,让她忍不住思索了片刻。
就在她想到对方到底像谁的时候,对面那人也开口了,声音也让人熟悉,正是林壑静的妈妈。
“许梦然,我是专程来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