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是灰色的，地面如同一面水镜，行走在上面时，会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白禾雨漫无目的地在这处空间游荡，不知道多久过去了。

起码得有五十年了吧。

白禾雨稍稍回神，她看见了除自己以外的另一个人，那人一身黑袍，勾唇笑着。

不对，脸明明被遮住了，是怎么看出笑容的？

不过白禾雨认为她是笑着的，那就是笑着的。

“你是谁？”停在那人两步距离外，白禾雨开口询问。

“你是谁？”那人学着白禾雨的模样，笑容更加恶劣。

“我先问你的。”白禾雨不耐烦道。

“我先问你的。”那人有样学样。

“不要再学我了！”白禾雨伸手要去扯下黑袍，潜意识中，她觉得自己是扯不下这片布料。

划拉，黑色布料落在地上，展平，被水面浸湿，白禾雨惊恐地后退两步。

黑袍下，是一面完美无缺的镜子，白禾雨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的表情变化，忽然，镜子从中央裂开一道缝，天空也转而变为鲜红色，无数面镜子从水下升起，白禾雨被吓得跌倒在地，但她很快爬起来朝着镜子少的地方跑去。

那面镜子的手脚是由冰冷的钢铁制成，白禾雨拼尽全力地逃离，比不上那镜子一步。

少女的肩膀被铁掌按住。

“你在害怕什么？”镜子问道。

周围那些镜子映出红色的天空，宛若散发着红光，在这光芒之下，白禾雨无处遁逃。

“你在害怕什么！”镜子双手抓住她的肩膀疯狂摇晃，“你告诉我你在害怕什么！”

自己的声音在此刻显得尖锐刺耳，白禾雨摇着头，抬手捂住耳朵。

“你告诉我你在害怕什么啊！说啊！”声音穿透力极强，捂着耳朵也无济于事。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恐慌笼罩全身，白禾雨怕得发抖。

“哈哈哈哈！”镜子松开一只手，扣着镜面中央的裂痕，裂缝像蜘蛛网一样扩大，直到碎片哗啦啦地散落一地。

镜面下，是另一块完整的镜面。

只是倒映出的那张脸，面无表情，冷漠得不像白禾雨。

“你在害怕我？”镜子中的那张脸歪头，嘲讽地笑着，“你在害怕你自己？”

“不……不是这样的……”白禾雨忍不住弯腰干呕，“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那你告诉我你在装什么啊！”那张脸染上些疯狂，“你在装一个好人，一个孝子，一个知心朋友，甚至装成一个傻子！这值得吗！你告诉我这值得吗！”

“不对……你说的不对……”白禾雨的声音越来越小。

“傻子，哈哈！傻子！”那张脸又哭又笑，“你错过了！你错过了大好时机！太棒了！你还是错过了！”

“我错过了什么！”眼泪夺眶而出，白禾雨揪住镜子的衣领，“你说我错过了什么！”

周围逐渐变得不稳定，那些镜子连同镜框一起碎裂，无数碎片脱离重力，朝着红色天空飘去。

镜子挣脱白禾雨的那只手，露在外面的光滑铁皮泛着诡异的红色光芒，一瞬间，那镜子竟然拥有了和白禾雨同样的□□，穿着黑色风衣，大步迈入碎片之中，它张开双臂，如释重负般身体前倾。

镜子径直穿过水面，去到了截然相反的世界。

白禾雨低下头，镜子正在对面的世界蹲着看她，风衣下摆陷入水面。

“逃吧，”镜子说，“逃得越远越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