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初遇是在一个月夜。
年轻的山枝在藏仑东山遇到同样年轻的书生。
林远在书堂老板资助下入京应试,途经藏仑山脉,误入山家阵法被困深山。山枝在暗中观察许久,出面为他解困,护送人出藏仑山脉。
书生没有问山枝的来历,只说这场相遇叫作"邂逅"。
山家向来避世,并不教授族人多余的诗书。这是山枝所不了解的字眼。她开始好奇,问出了声。
书生没有讥笑山枝。在出山途中,他把各式各样的字词诗文讲给山枝听,眼睛在月色下闪闪发光。
这点光在山枝心底亮起,再未熄灭。
以山枝对藏仑山脉了解,两人很快就能出山。山枝将人送至山脚,站在月下林中与书生林远安静告别。
山家惯例不涉凡俗,山枝以为这将是自己最后一次见到林远。她在心中对林远说,自己会好好记住这个明亮的月夜。
但是临走前,林远说道:"山姑娘,如果你日后还想听,我可以去找你。”
哪有人颠颠地来求人做事的?山枝不由发笑,却心中一动,脱口应道:"好啊。”
但是山家并不是外人可以随便进的地方。山枝立刻意识到自己失了分寸。但她想了想,没有反悔,而是问道:"多久以后都可以吗?”
林远笑了。他注视着山枝,难得地大胆,坦然而肯定:"当然可以。只要你还想听。"
于是山枝毫不犹豫做下了前半生最出格的决定。她说:"好。不过是你要等我。我会去找你。一定。"
林远珍重地答应了。
他说:"等我一个月后赴试归来,你可以来缙城书堂找我。"
两人就此分别。
林远学识丰富,两个月后文试高中,但请辞中京官职,回了中郡凭试入职缙城城司。不久他升了缙城主簿,一年后盘下一处宅子搬出了书堂。
府邸离书堂有段距离,但林远每天散职后还是会去书堂帮忙,与书堂老板说会儿话,甚至比文试前还勤快。
书堂老板说林远定当另有图谋,林远说老板想多了。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了两年。这两年中林远偶有怀疑那个明朗的月夜是否为自己的幻想,但还是雷打不动地往书堂跑。
他想,万一呢,万一山姑娘还想听。君子岂能食言而肥。
林远是个幸运的书生。
某个傍晚,林远照旧去了书堂帮忙,书堂老板照旧窝在堂前躺椅上支着本书读。
但这次有点不一样。书堂老板看见他,眼里没有一贯的嫌弃,而是欣慰中掺杂着了然、震惊、审视、好奇……
有个猜测像水底压不住的葫芦,"咕嘟咕嘟"从林远心底往上蹿。
林远故作平静地问:"怎么了老板?"
"你小子,"书堂老板意味深长地哼了声,手上卷着书往后堂一摆,"有位姑娘家来找。说是城南工坊的。”
听见“城南工坊”四字,林远眉头微皱,把心里的葫芦按住了。他简单回了句,进门拨开了后堂布帘。
堂间里闲闲坐着的女子抬目望来,看着林远露出一个再熟悉不过的笑。
林远的呼吸止住了,就这么听着山枝问他:"林大人,你的话如今还作数吗?
"当然作数!”林远恍惚道,"山姑娘,你想什么时候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