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止亲赴玉楼金阙，力求将这一消息尽快散布出去。身在雾隐山的仰行则遥遥感知了下密教的动静，立即叫来了还在照看仇十的江怀微。

“蛊术极其危险，现在还不知道各郡有多少人受了控制，必须趁早剿灭云宫附属保下密教一方，至少得留解蛊之人……她们的道术极其克制体术，不利于你，这趟由我去……”

被挤到一旁的孟广白悄摸听了会儿，捕捉到关键字眼，登时站了起来，腰杆挺得梆直。

“不行！”孟广白大声道，“您——唔唔唔唔唔唔！”

仰行一个弹指下了噤声术，自顾自继续跟江怀微叮嘱。

孟广白挣不开圣人的术，气得眼前发黑，怒气冲冲地往后庄静室去。

在雾隐山庄的日子，孟广白就常跟林鹤归告仰行的状。之前是在林鹤归屋中，如今林鹤归闭关，他就把地方挪到了静室门口，不敢吵到里头，光在屏障外嘀嘀咕咕。

这次他中了噤声术，也就不怕吵到鹤归，索性一气儿急骂。

“你说说，又不是所有人都没了非得他出面吗？真气还未稳定就要出去跟密教的干仗，一旦碰着什么还没真气化解那不是完球！真伤着了我拿什么跟你交代——”

孟广白口条着实流畅，从仰行不听医嘱骂到他辜负林鹤归一片心意，全程不打一个磕绊，比荷叶倾水还顺滑。

孟广白倒完苦水，长舒了一口气，撸起袖子准备再冲回去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孰料步子刚迈，腰带就被勾得一紧。

孟广白当是勾着了树枝，背手拨去，指尖反倒被抓住了。

孟广白打了个惊栗，甩头便见一张莹白的脸。

林鹤归轻咳，悄摸儿收回手藏到身后，义愤填膺义正言辞道：“惹我们广白生气，我教训他去。”

“就是……不对。”孟广白反应奇快，立即抓着人上下打量，“鹤归你出关了？我吵到你了？”

林鹤归把孟广白拨正，带着他往山庄赶，闻言又咳了声，委婉道：“孟兄，噤声术有时限的……”

“怎么又咳了？”孟广白心立即提了起来，一把抓住林鹤归手腕探脉，林鹤归愣是没抽回来。

“没惊到你吧。”孟广白恨不得拿块豆腐把自己撞死，“还好还好……不对，怎么没突破就出关了？”

“真没事……是时机未到，又听见你说密教有事，索性出关了。境界真的稳固许多了，等会儿等会儿，回头再给你探！”

眼见要进厅了孟广白还不收手，林鹤归便使了个巧劲挣开。

他整整衣服，朝微讶的仰行和江怀微沉声道：“不用吵了，密教那边我去。”

孟广白、仰行、江怀微齐声道：“不行！”

林鹤归被震得一个后仰，不禁低头探了探自己境界。

确实离准圣只差一点契机，要说起来实际真气比上一世准圣境还凝练些，没有问题。

林鹤归抬起头，底气顿时又回来了。

孟广白率先出声：“你还没有突破，修为没剑君高。”

“我现在离突破只差临门一脚，去了回来说不定就入圣境了。”林鹤归朝仰行瞥了眼，“别当我不知道，师尊现在的修为都没我稳固。”

孟广白讪讪息声，朝江怀微狂打手势。江怀微深吸一口气，站了出来。

“鹤归，密教的蛊毒危险，师尊阅历丰富……”

林鹤归掏出一把玉瓶，无辜道：“我和密教也打过交道，密教的蛊毒大多应该没昭昭做的烈，孟兄做的药都解得了。”

江怀微立即回视孟广白，孟广白默默退了两步缩起肩捂住脸。

林鹤归雄赳赳气昂昂地看向仰行。

这下师尊应该有定夺了。

仰行沉默片刻，抬眸对上林鹤归的目光，道：“鹤归，我担心你。我们都担心你。”

林鹤归哑然息声。

“无论什么理由，现在的事，真论资排辈起来，其实不该现在的你来。”

林鹤归被这话打了个猝不及防，有些茫然地想：可是我有经验、有境界，合该我去做这些事。

“现在的祸事并非你的责任。你还愿意去，是他们承你的情。”

仰行站起身，“燕来”发出一声低鸣。

“师尊知你就是想去。鹤归，我不拦你。密教、中京都是你的决定，或许也是当下对你我对仙盟、八郡最好的选择。天下欠你的债，我和雾隐会为你一桩桩地讨。”仰行走到林鹤归面前，“我只希望你应一件事。”

林鹤归道：“……是什么？”

仰行道：“等一切事了，到各郡去随意看看、走走。”

别再把自己陷在险地里。

林鹤归愣了半晌，慢吞吞道：“若我想呆在雾隐呢？”

仰行奇怪道：“那想呆着就呆着啊。不过我看你也呆不住……”

林鹤归眼睛亮晶晶的，终于弯眉笑起来，猛地环抱住仰行，稍踮起脚，把侧脸轻轻贴在他肩窝里。

“我晓得了。”他笃定且认真道，“我知道的。”

江怀微若有所思地旁观师徒二人格外情深，迟钝地“啊”了声。

孟广白正看得心里咕噜泛酸皱成一团，闻声凑近了些悄悄问：“师姐，怎么了？”

“师尊是特意让我们唱白脸。”江怀微的语气比林鹤归还笃定。

孟广白沉默半晌，站直了身子，干巴巴地附和：“哇，真的，师姐真厉害。”

·

林鹤归动作很快，不过两刻钟就出了山庄。几人心里全是关切与提醒，分别前艰难从中拣出两句出来叮嘱，目送他离开。

仰行站在原地沉沉叹了口气，低声讥诮道：“如今仙盟怎么这么没用……”

他心情显然和愉快半点不沾边，才从鹤归那儿讨来个拥抱的孟广白不敢轻易吱声，过了会儿才将早想起的事儿说出来：“鹤归是不是还不知道宋兄那边出事了？”

仰行却摇了摇头：“不，他知道，只是密教必须得先保。小宋提前了解过那种阵法，还有灵器傍身，护体禁制也尚未触发，还不必太担心。”

“密教有鹤归去，那……”江怀微转过头询问。

“怀微先去断云看看情况吧，若帮得上就捞人一把。”仰行转头问孟广白，“我还有多久能完全恢复？”

孟广白心里头反复斟酌，横下心道：“三日！三日还不好我自绝！”

“倒也不必……”仰行一哽，缓了缓才接着道，“那我和小白再停这儿三日，之后和小十一并去学宫，看你们师姑有什么安排。”

江怀微和孟广白点头应下，即刻去收拾要带的家伙什。

仰行除了剑没啥可收拾的，只身潇洒地站在庄外寒风里，遥看了会儿中京的方向，又瞟了眼天穹。他指尖反复拨弄剑锷，“燕来”出鞘半寸，“咔哒”又收了回去。

天道怎么没早把人劈死……小没用的，比不上鹤归一根头发丝。仰行面无表情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