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平稳的，在两人关注点都悄咪咪放在对方身上的时候，开入了陌生之地。

等发现不对是天上的太阳始终没变角度，云层长时间的凝固，车体的颠簸曲折消失，稳定在一种很难让人产生防备的频率，仿佛用于催眠的白噪音。

贺临风瞥向后视镜，驾驶座司机端坐着，后视镜里那双眼睛却蒙上了一层僵尸白色。

“不对！”

胥明懿的手掌还搭在他的小臂上，神色严肃。

贺临风目光扫过，又上移到他脸上，点点头，“路障。”

他第一时间按着前座的靠背起身，伸手拽住司机的衣领，像是将人从水中拖起来。

胥明懿立马翻到副驾，在司机方向盘脱手的时候接过驾驶权，车辆的油门刹车像是被什么不可见的东西卡住。

脚下用力，势气灌注，狠狠踩下了刹车，史莱姆一般的粘稠绵软挤压爆裂，回馈的触感让他狠狠皱眉。

“下车。”

车门同样被什么卡住，贺临风用力一扯，磕了下后被强行变形破开，顺便将意识不清的司机拽下车。

这件事不是什么复杂的事，或者说只要和怨灵有关，对于现在的贺临风来说是纯送菜。

现代的怨灵太弱，而归咎于近期逐渐增加的怨气浓度，车内最开始就充斥着微弱不均匀的怨气，如同散在阴影里的灰尘，他很难在一开始对方没有动作的时候发觉。

“最近怨气已经浓郁到能自然滋生小怨灵了，不仅仅是那天的监狱。”

胥明懿抱着臂，看了一圈四周，从下车后风又流动起来了，那时候在车里看到的是以车体腔室为边界的域场，改变了小范围的光线，不算幻觉，所以他也没有第一时间看出来问题。

这会儿车辆停在离目的地八百里远的大桥下，人虽然稀少，但逐渐这边隐约车祸的样子，还是有热心群众围过来，甚至后面的车都跟着停了下来。

偏偏这时候司机清醒了过来，神志不清地又哭又笑，又抓又叫，起是起不来了，偏偏眼睛和大脑醒了，精准无比地叫出了贺临风的身份。

内容语无伦次，混杂着实打实的疯狂和感念。

“呜呜，感谢老板……谢谢你救了我！我……要不是你们，我肯定就……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那个东西，我看到了！我看到了！黑漆漆的，在我脑子里，在我眼睛底下，让我啃它们！”

“他们，他们放到我车上的，我知道了！是那天，那天老刘问我是不是要给大明星开车！他嫉妒我！”

贺临风本来准备一道怨气让这人再晕一会儿，结果从那人破碎的话里隐约听到了几个关键词，收住了手。

“那个娃娃，不对，酒杯，香薰！不对，镜子？他知道我要给贺临风开车工作，他就是想害我！想害……谁？不是贺临风，是贺临风一起的，哦对，那个楚家大少爷！”

“呜呜对，谢谢老板，还有楚大少爷，当时我什么都看不见，根本动不了，前面只有路，全是路，我不认识的地方，有……还有好多怪物，小鬼！婴儿？对，婴儿，黑漆漆的白花花的眼睛！它们要啃我，不对，要让我吃……那些根本不是人能吃的！”

人群已经蠢蠢欲动，从这个疯子嘴里听到了‘贺临风’，有人准备掏手机。

胥明懿吸了口气，连忙高声吸引注意，支开话题：“司机大哥好像磕到脑子了，可以帮忙打个救护车吗？”

“那位粉衣服的大哥？”他精准点出人群最内层，拿出手机举起来的男人。

对方懵了下，被人看着顿时才想起来似的哦哦哦，拨打电话。

内层的人里又被胥明懿点出几个准备拍摄的，准确给出求助指令：请求帮忙打110，去检查一下大哥状态，按住发疯的人，帮忙放一下故障牌，挪一下车什么的。

状况当然没这么理想，人群中还是有人喊出来：“那个，那位小哥是贺临风吗？”

“什么？大明星吗？那个演员？”

“那这位是？也是明星吗？”

“嘶，那个司机大哥是不是说了楚家少爷来着？”

完。

胥明懿面上微笑平稳，装作没听清现场太骚乱声音太杂的样子，转身瞥了一眼，好在贺临风随身有口罩帽子，早在他分散人群注意力的时候就遮住了脸。

他背身冲着贺临风眨了眨眼。

贺临风回以眨眼，状似虚弱地靠到胥明懿身边，光明正大架在人肩膀上，传音入秘：

“我施法大概只能把他们都弄昏，”他毕竟是怨灵，怨气对活人是有伤害的，强大的怨灵尤其，寻常现代人绝对承受不住。

“但你应该有更合适的脱身办法。”

贺临风紧贴着对方身侧，手臂顺势摸到人手腕，指尖拨弄过腕上的手串，那颗金光内敛的虎晶。

“幻灵的本源灵力，催眠致幻，那些拓印符纸里应该有能应付现在情况的。”

胥明懿的记性一向不错，他很快记起山洞里那一晚上，贺临风跟他讲过前代灵力符文的运行方法，而他自己也已经看完了所有的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