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鸢的消息来得很巧,在贺临风准备结束会议的时候。
“最近应该不会太平。”
她一直和贺临风保持着频率不高的联系,甚至没有通过任何云霄或者风明的人。
作为对贺临风有着提携之恩的前经纪人,她和贺临风的合作关系仿佛也要随着云霄的解约而结束。
她对着这位有着相当长久合作关系的好同事——吸金又省心的第一艺人,有着还算深厚同事情谊。
“你自己注意,近期最好不好顶风露头,沉寂一点也好过和云霄对着干。”
作为前经纪人,她的警告也言尽于此。
自己这位前经纪人,也是业内知名的金牌经纪人——知名的原因是她从贺临风出道前就发掘并带出了贺临风,但上面总有人压着,即使已经将自己塑造成冷厉女强人,但在云霄下面仍然多有制肘,多年不得上升。很难说有没有上面想用她监视牵制贺临风的意思。
但就算这样,她本来也没有多打算背弃云霄的,毕竟云霄像是默认两边都同意这种交换,故而在限制她上升的同时又给了她足够高的薪资待遇,以及特殊地位,比如总能够跨过名义上的上级直接接触到更上层的态度。
但是贺临风这次没有像之前一样简短回应不过线的好意,而是直接用新换的私人电话打了过去。
在云霄之前安排给他的住所附近的酒吧,陈鸢抱着拒绝心思最终还是绕过九曲十八弯的路线迈进了那扇隐秘的门。
贺临风穿着兜帽衫,没有精心打理的头发和妆容,敞开的外套拉链叠加厚框眼镜,除了藏不住的优越身高,倒像个不能更寻常大学生。
陈鸢上来叫了一杯符合自己口味的饮品,酒精含量极低,在等待吧台调酒师送来的间隙她硬起腰背,语气带上几分不近人情:“你不该私下找我的。云霄和你之间的事情,别说我知不知道,就算知道我也不会随意透露的。”
贺临风笑笑,“约老同事喝杯酒也要这么强硬拒绝吗?”
“我并不指望从你这里知道云霄打算怎么对我,只是作为一个今天刚刚离职的人,有些话不知道找谁说而已。故而想起鸢姐对我照拂颇多,想给前同事一点肺腑之言而已。”
“云霄……看似前程似锦好巨轮,实则早就被蛀穿船底只剩甲板。”
“你这墙角挖得也太硬了。”
陈鸢接过酒杯甚至没有喝一口,就皱眉看过来,毫不掩饰对人当着面骂公司的不满。
“凭一句话就想撬动人心,临风,你是要独立出去自己打拼了,但是这口才能力实在不怎么让人信服,姐姐建议你还是花钱找专业的人来吧。”
应对这不留情面的嘲讽,贺临风只是回盯过去。
那张脸和镜头下的亲和可靠不尽相同,在没有刻意带笑的时候更是截然不同的气质,是一种更偏向锐利的俊美,浑然天成的演技让这种夺目也融进了大学生青涩的壳子。
那双眼睛带着一种勘破的鲜明,好在清吧昏暗的光线拒绝了不少探究的视线,唯独陈鸢一人直面了这种压力。
她下意识往后靠,却意识到吧台旁的高脚凳没有靠背,只能手指扣紧凳面,挺住上身。
“就算你真不觉得有什么,只想要继续依托大树,但云霄也并非你设想中那样坚实可靠。”
贺临风的声音平板无波,不带任何威胁意味,只是一种客观现实的揭示。
“你和他们直接接触了这么多年,未必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比如他们如何看似宽和地对待艺人,实则基本没有违背了他们控制和利益冲突的人能得到好结果的。”
那又如何?行业内数一数二的企业,难道不该有这种魄力和影响吗?
陈鸢第一时间是这么想的,但是贺临风的下一句狠狠打破了她的自欺欺人。
“娱乐圈流量沉浮一蹶不振也就罢了,每个离开的人都这样还能算是巧合,云霄占据大势,但那些出走后仍然拥有不离不弃的粉丝和商业价值的,却遭遇各种‘意外’导致全网崩盘,资金崩盘,莫名卷进刑事风波,甚至危及人身安全伤残致死的……也都能用巧合来形容吗?”
陈鸢猝然抬头,拧紧的眉和瞪大的眼里全是不可置信的震颤——
他怎么敢的?!
他怎么敢,直接把这些事联系起来,挑明,将不可见的矛头直指云霄的?!
陈鸢不是不知道这些事,但是,云霄经受住了无数次大众目光和警方的考验,那些事情再怎么不能用巧合解释,也解释通了。
没有任何证据支持云霄参与了这一系列对艺人命运的主宰监控……在最开始的不安之后,她也只能把心跳压下去,说服自己相信这一切:
也许,云霄就是有这样的事业运吧。短短几年内快速崛起,只要坚定绑定利益一身的人都能得到庇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