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坦白了!
胥明懿僵住没敢回看,自己的发音绝对够清晰,那句话完整度也够,刚刚两人隔得也不远,贺临风就在他身边,肯定听清了。
是的,贺临风听得清清楚楚,但不妨碍他不懂。
其实早在下午一个人的时候打量过房屋格局,包括几间卧房,有几扇没关好的门,对面床垫崭新床罩整齐。
但房主人说没有那就是没有咯。
贺临风顺理成章装作没听过客卧什么的,和人一起收拾好餐桌,又分开处理了好些工作事务,最后先后进入了生活气息明显的主卧。
贺临风抱着臂靠在门边,盯着人强紧绷的肩背。
打破沉默的第一句话就很意味不明:“你先洗?”
胥明懿刷地站起来,“我去次卧浴室。”
贺临风有些好笑,这不是把主卧让给他了吗。
他瞥了一眼下午自己带到房间拆开的行李,又扫过衣柜,胥明懿的常服睡衣也都在这边,于是放了心推开主卧的浴室。
等他收拾完自己,走回床边,弯腰摸了下床铺。
厚重的织锦被面柔软地凹陷下去,留香珠的气味淡淡逸散在空气中,贺临风原地站了会儿,始终没听到外面的声音,只好坐下思考,目光落在门口。
他想了好片刻,觉得胥明懿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也没觉得对方会连夜铺好客卧,别的房间哪怕收拾好了想睡人也得拿些用品过去,总要路过他跟前。
自己就这么干等着是不是太干了?可惜他也没带笔记本,明天让助理过来得让他顺便带上。
否定了办公可能,他关了主灯,确认床头夜灯足够视物,索性上床养神。
不知道调息几个周天之后,身边的床垫陷了下去,贺临风睁开眼。
“……吵醒你了?”
来人的声音很轻,表情融在壁灯柔软的光里,似乎眨了下眼,盯着贺临风的眼睛。
对方显然已经洗完很久,在外面待了不短的时间,身上热气大部分已经散开,但试探着靠过去时还是有水汽和纯白的气息触碰到贺临风的皮肤,如同最和缓的气流卷过波澜不兴的水。
“没有,我在等你。”贺临风同样不错目光。
最后还是没说几句话就躺了下来——省略了一点前缀,在贺临风那双怎么都若有深意的眼睛注视下,胥明懿顿了片刻,直接跪在床面,按着他肩膀亲了过去。
只是最简单的触碰,停了两秒直接翻身退回另一边,背过身,将自己埋进被子里去。
“困,晚安。”
“……”
贺临风指节碰了碰嘴唇,目光停在身旁下定决心要‘秒睡’的背影上。
他是觉得今晚是该有话聊的,气氛都严阵以待到这份上,虽然该做的都做了,但毕竟是在特殊场景下,如今真实地回到了现实中,时间,空间,身份,都是和外界、和他人接壤关联的。
在海岛对岸那与世隔绝的三天,发生的一切都可以用幻梦来形容,要是出来之后不想认,反退回线外也无人知晓;就算没想忘记,也需要更真实的认定,而非说不清道不明的默认。
贺临风从来没有把那几天当另一个幻梦般的秘境,作为怨灵,也同时作为活过二十几年的现代人类,无论哪边对他来说都是真实的。
但他不确定和他共度的人的想法,站在胥明懿的视角,那几天接触的是前二十几年人生从没接触到的内容,千年的时间度量尺,性命危机,阴谋幻境,还有失去视觉后被动接受他贺临风,一只千年活怨灵坦诚的一切。
当时或许还好,等真正回到现实生活中,难免会因信息量过多而宕机,大脑切换在线模式重新加载,然后得到另一种不同的结果。
贺临风是能够理解的,也并不介意这种暂时的回避。但胥明懿的反应在他意料之外。
可是他应该熟悉的,这个反应明明和内陆湖边克制的邀请,山洞里主动的拥抱,那与世隔绝的第三天早上相拥醒来时的下意识亲近一模一样。
同样是用动作来代替语言,用一个吻,直接地表达态度:
‘我知道,我记得,我接受。我只是暂时没办法平静对待谈论那个话题,你等等我。’
源自于他们天生匹配的灵魂,知根知底的默契,他是该能读懂这个吻的。
可为什么他却反倒意外了呢?
刚彻底觉醒那三天,他甚至有直接将鬼气暴露给对方的自信。只因为那时候只有他二人,胥明懿五感有缺,只要他想,他就有能掌控一切的自傲。
现在这种自信却交付给对方一半……
大抵也是前面千年也不曾考虑过感情,不曾有过这种困扰。无论是性格还是处境,拥趸还是同伴,都支持他的所有独立的决定,他决定一切,一切后果也由他独立承担。
而感情这件事情是两个人的事情,影响的也是两个人的生命,他总不能在与现实世界接壤之后还要说一不二搞独裁。
梳理到这里,他也算是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心思,不止于作为二十七岁的贺临风那一部分,而是融合了前面千年的经验之后,仍然能心甘情愿地将决定权交付出去一半。
想法在现实钟表里走过了多久不得而知,贺临风终于无奈地笑了声,对着空气或者睡着的人无声回了句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