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胥明懿那边确认型迟动机的时候,贺临风这边则是走向了叶家所在别墅区附近的人工湖。
他在今早第一次见到型迟的时候就发现他携带了一种潮湿的气息,但不是从他身上散发的,好像只是衣角沾染了沼泽,稀薄的气息混在他本身就不怎么光明正直的气场中,倒让早上的他第一时间没多想,后面第二次被主动找上来挑衅的时候那点阴湿已经完全被蒸干,和他讨嫌的表现简直相得益彰,勾不起他的多余在意。
直到和胥明懿分开后有个念头才出现在他脑中:谢茜身上的水祟,和叶父叶母房间内盘踞的恶水泽气……他也许不应该轻易用巧合揭过这种关联。
他问叶依这附近有什么水源,得到的回答是有一片人工湖,不是很好找。
贺临风摇头拒绝对方主动带路的想法,确认一遍:“那片人工湖原本是什么?”
叶依艰难地从小时候的记忆里扒出来线索:“它是……原本就是个湖吧,因为那片水才有了这片别墅区,好像说是风水好什么的?”
那就大概率是有命案存在了。
别墅区本来人口就算不上密集,这边也就更少有人来。贺临风在湖边绕了一圈,上到湖面上一处隐秘的观水台,点着手臂,凝视平静的湖水,从这波澜不兴的肥厚水体中感受到一种腥臭。
他想起来叶家的第一天,盘绕在叶父叶母病房里的水汽其实很明显,胥明懿明确说过自己撞上的并不是本体,只是阻止了一次分灵爆发。
显然那不是简单的分身,和本体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在那之后,或许是重伤濒死,也或许是趋利避害,也有可能是招邪之物被打碎,总之再也没有灵体回到过那里。
这是个很会藏的灵,沾染了人命的恶灵,大概率还诞生了灵智,真不日消散倒还好,要是只是在隐藏自身存在,等值日后有机会复出害人……
贺临风按照记忆中的某段捏下一个手诀,而后沉默的域场落下,以湖心亭为中心,和水域的边际线重叠,区域内的风变得紊乱,和外部的流向完全隔绝开来。
任何一个资深玄门从业者见到这一幕都会惊疑不定:结界术。
一般结界术——比如胥明懿老师那次的布局——是依赖媒介和压阵石的,而贺临风所用的这种无疑更古老、也更简洁,也许是使用限制太大、要求太苛刻,时间长河中无奈丢失的一种方式:以自身压阵。
他稍微环顾,心道自己记性不错,然后放心大胆地挥出一柄长枪。火焰般的枪纹比起之前更加活跃,金文燃烧,一路盘绕枪尖。
火焰轻点水面,掀起一阵涟漪——而后扩散,扩散,覆盖整片水域。不知何时扩大的镜面如水银沸腾,枪尖所触范围液体如同被瞬间蒸发,竟沿着点击处形成一圈空洞,裸露出漆黑的地底淤泥。
他双眸紧锁,河底的存在仿佛是某种凝滞的固体,有在缓慢地以一种肉眼难辨的速度流动,试图藏进未被掀开的水体下。
贺临风将枪尖一拧,悬空的金色火焰化形成龙,如有灵识一般直奔湖底。
狠狠逼近之时后者终于不再维持掩耳盗铃的缓慢伪装,取而代之发出一种撕裂般的尖啸,如同即将被降临的火球蒸干的水蛭,
然而声波并非单纯的哀嚎,就在即将被湮灭的下一瞬,黑沉的墨如同被碾碎的浆体一般爆开,于光焰前虚化,飞速扩展笼罩了整片水域,包括贺临风所站的观水台。
贺临风嘴角翘起,周身锐意散去,收敛焰光,将枪身背负身后,一副鸣金收兵之势。
“终于可以放开手脚了。”
不等那触手似的黑域触及,他直接主动跳下。
另一层世界被揭开。
落地的一瞬间他感觉脚底踩到了什么绵软黏腻的存在,周身也有过于肥厚的触感包裹而来,在下一瞬被重燃的火焰驱散,脚下不见天日的淤泥也是短促的尖叫一声就被蒸干,重新变成触感坚实的地面。
常规情况下光不能在有主的鬼域里长距离扩散,但贺临风是非常规……目前为止,鬼域相关的负面影响对他构不成任何限制。
于是最简单的一集出现了,这恶水怨灵域的弱点太明显,惧光,惧热。
贺临风抖了抖枪,开始尝试连着枪杆的铭文注入势气,毫不保留,如解冻的江河一般,越来越汹涌,到最后势气都显得稀薄,甚至转换了部分域内的煞气,倒灌倾注——
风暴锁回风眼,太阳在水底升起。
如果是现实中的水域,那么整片湖水会在这一瞬间被蒸干。好在鬼域是货真价实的‘另一层世界’。
他用的结界术并非强制约束,不能绝对隔绝物理特性和生灵感官,并不支持他动作太大——所以他才要逼开鬼域,就为了能放开手脚来实验。
黑水被光触及的每一处驱逐,所过之处哀嚎不绝,直到被压缩至源头一团,而后没来得及做最后挣扎就被现世后第一次放开锋芒的顶级驱邪器凝灵吞没。
天光投入,水体复流——在被倒灌的水淹没前贺临风重新挥枪借势跳上了平台。
落地同时反手收枪,枪尾上的红翡挂牌晃荡,随着枪身缩小成发簪上一吊坠。
贺临风单手掐决解除结界封印,一边感受着脑子里多出来的信息——在记忆恢复足够多的如今,他已经不依赖于亲自通灵,而是能够有意识地控制怨气,从其中读取想要的东西。
“还不够,”贺临风握紧掌心凝结的不染污浊的透明流动的米粒小珠,“时候快到了……”
回到休息室时只有叶依一个人在,见他回来招呼一声,又将注意力投入手机,难掩愉悦。
事情解决,父母即将醒来,又得以解决型迟这个莫名其妙的婚约对象,叶依心情不可谓不好。
贺临风不在意被忽视,也掏出手机接通了电话。和胥明懿进行了基本信息交换,对方说型迟已经抓到,也承认了所作所为,他和叶随在来休息室的路上,等着进行最后的汇总即可。
仿佛只是听到胥明懿的声音都会让自己感到轻松。他笑着结束对话,抬起头正对上一道审视的目光。
叶依放下了手机,好像突然对贺临风很感兴趣似的。
“还记得刚见面那次我问过你和胥少是什么关系,你的回答是……亲密好友。”
当时……是有这一问。这个词确实是能最妥善形容他们的关系,最低限度的。无论之后发生什么样的改变,这个词都是他们关系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