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微有点敏感度的都能意识到什么，但没人表现出来，似乎都在全神贯注听贺临风讲故事。

恐怖片导演精神状态是很符合职业的精神衰弱，和自己交谈时又是受宠若惊又是小心翼翼。贺临风敏锐地感觉出不对劲，追问之下导演终于含糊开口：片场不干净。

他想恐怖氛围也是拍摄恐怖片时导演的常用手段，就没多在意，直到某场戏反复ng，怎么都无法推动进度。

是女主角的情绪发生了问题，说什么都不演了，在多方关怀下崩溃摇头，说是有鬼。

她的演技太真实，在情绪传递这方面甚至压了贺临风一头。

在女主角艰难哭诉的时候，回看拍摄记录的摄像师面色突变，脸皮在夜场的灯光下隐约发青。

他当即拽着场务一起找到导演，接下来的对话被帐篷隐约割断，却能断断续续听出几个男人紧绷的声线。

群演……数量不……

贺临风突发奇想，目光扫过因为拍摄进度卡住而聚集的工作人员，将每个群演数挨个清点一遍：

拍摄前安排得清清楚楚的十三个群演，在不知什么时候，多出来一个。

夜风断断续续将那悚然的情绪刮到每个等在帐篷外的工作人员后背，如同此时，围着火堆的众人都隐约感到后颈绒毛被无形的冰凉轻拂，与身前温暖截然相反的割裂。

【泥煤………………】

【大晚上讲鬼故事，没道德！】

【聚众围炉夜话诶！好有氛围感！】

【什么氛围？不应该是浪漫舒心的氛围吗？怎么变灵异氛围了？？？】

拍摄一度进行不下去，为了安慰拍摄人员，剧组请了道士又拜了场子，但之后还是偶尔有怪事发生，那种软毛刺挠心的氛围始终萦绕在拍摄期间。

直到中途的团建酒会上制片哈哈笑着谈起这事，对惊魂未定的众人说一切都是自己安排的，甚至清楚指出服装站位等关键证据，还反问是不是很有气氛？

众人顿时笑开，说制片您把演员和导演甚至摄像都吓个够呛，不要太有想法云云。

【靠！我就知道！】

【人吓人吓死人！制片给我负法律责任！】

【前面的你应该找讲这个故事的贺临风负责。】

【我实名要求贺临风负责！负责我的精神损失，承包我的后半生！】

然后这句就刷屏了。

“噗。”瞥见屏幕的胥明懿突然笑出声。

“怎么？”贺临风坐回身边，第一时间看过去，“捣鼓什么呢？”

【啊啊啊胥少肯定是看到弹幕了！】

【前面的理智点啊！】

【胥少胥少补药给小玉树看弹幕啊——】

胥明懿轻咳两声，揉了揉肩膀，把合盖半耷拉上，说贺临风这个鬼故事讲得不够气氛，最后强行搞笑，经典的黄粱一梦式结局。

“呵呵，毕竟要播出的嘛。”

两人浑然不顾几句语焉不详的对话把话题引向了什么细思恐极的方向。

【？？？你俩什么意思？】

【还在故意诱导我们自己吓自己是吧！】

【谁知道制片没出来解释，这片子还能不能拍下去。】

【上面的gun啊！！！】

下一个是方渝，听完第一个就自告奋勇活跃气氛。虽然他这性格小太阳似的，让直播间内外都哈哈哈起来。

【算了吧小鱼，要不你讲个笑话得了。】

然而方渝不为所动，垂了眼，再次抬起时深呼吸几口气，眼白在火光下显出略带违和的青。

似乎是亲身经历带来的惨白，即使是平时乐观的人笑得勉强起来更是反差。

直播间的喧闹渐渐流入暗井，水位莫名平静下去。

“那是……在某档生活探讨类综艺节目，嘉宾们全程融入普通人生活，住宿条件很一般，在某个城中村。”

那段时间他沉迷于灵异小说，某次看到了半夜，但第二天有工作，状态不能太糟糕，于是恋恋不舍地留下书签，在时间跳到四点零四分之前合眼躺下。

他听到了呼吸不畅的声音。

起初他以为是自己鼻炎犯了，暗道下次不能作息这么混乱了，并计划好结束后去哪里理疗一番。

但是随着他不舒服地翻了个身，那时隐时现的声音却并不和他的呼吸同频——呼吸声比他实际的呼吸快了半拍。

后脑勺突然麻了一片。

他以一种缓慢的变化速度放缓呼吸，直到彻底停住呼吸。那节奏没有丝毫变化。

那是很明显的回声，气流的声音重叠着，在他的脑子里，和头腔形成共鸣。近在咫尺，如同和他共用着同一片枕头一般。

此时在场所有人的心思都是“你来真的？”表情一个赛一个惊疑。

而最难看的当属方渝本人，他被火光映照的脸像是一块冰，只能承接光芒却不能感染温度。

贺临风甚至拧眉观察了许久，转向胥明懿——后者也是虚着眼睛仔细扫过抱着膝盖瑟缩的小少爷。

没看出丝毫问题，他回应贺临风的目光，摇头。

这方家小少爷……到底遭遇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