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的尽头，五条家的侍从正静静垂手躬立着。加茂悠时抬起头，看到为首的侍从是一个佝偻着腰、年近百岁的老者，于是礼貌地弯腰鞠躬道，“您好，久等了。”

那老者也朝他缓缓鞠了个躬，用沙哑的嗓音开口道，“您要见谁？”

“悟现在在家吗？我希望能够见他一面。”加茂悠时先问了一句，又解释道，“抱歉，这次来得仓促，没有提前给您送上名刺，是我失礼了。”

就在两人说话之间，身后注连神上的纸垂忽然快速的燃了起来。加茂悠时扭过头，只看到一闪而灭的蓝色火焰，紧接着空气中萦绕起一股甜甜的、浓郁的爆米花味。

这股爆米花的甜香勾得他的胃阵阵泛空。加茂悠时犹疑地朝四周望了望，不知道这股香是从哪里窜来的。

那老者身后的小侍从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右跨一步恭敬解释道，“这些纸垂都是家主吩咐用甜玉米和糯米做的，黑色的纸加了巧克力酱，燃烧时会有可可味。”

眼见加茂悠时觉着稀奇，正要伸手去撕巧克力纸垂，那小侍从赶忙跑过来，用身体挡住他的手，“家主吩咐过了，巧克力味的只有他一个人能吃。”

“……”加茂悠时缩回手，弯起眉来失笑，“偷偷尝一点点也不可以吗？”注连绳上的纸垂据说是神明的记号，如今被做成巧克力糯米纸，方圆百里内的神明怕是要气昏头了。

小侍从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他之前偷偷揪下来吃过一次，谁想第二天就被家主发现了。那双澄蓝眼睛盯了他好几天，还把他藏在房间里的零食没收了。

还是身后的老者先开口解了围，“纸垂燃烧，是家主同意见您了。由我为您带路，这边请。”

虽说五条家上下都把五条悟称为“家主”，但加茂悠时知道，如今的六眼神子并非真正意义上的五条家主，而是确定了嗣子身份的少主。

加茂悠时近百年没怎么踏足过五条家，数得清的那么两次都发生这两年。最近一次来，是在一年半前六眼神子的元服仪式上。

据说五条家原本的计划，是等到神子成年之后，将神子的元服仪式和继任仪式合并举办，在仪式上直接向咒术界宣布由五条悟继任五条家主。

只可惜当时的神子无心家族事务，一心想着要离家出走，到东京咒术高专学术式。五条家拦不住自家少爷，又害怕五条悟这一走干脆不回来了，只好临时举行了那场元服仪式，先敲定了五条悟的下任家主身份，等之后再正式继位。

加茂悠时这次再来到五条家，只觉很多地方都跟上次不太一样。侍从懒散了许多，连带着那些躬腰平伏和繁文缛节一同消失了。大片的宅邸藏在山麓绿荫之间，只露着一角回廊，很寂静，一路走来空气中都弥散着一股甜腻的、黄油点心的酥香。

加茂悠时叹了口气，只觉得等六眼神子正式接管家族的那天，整个五条家大概就要沦为京都最大的甜品屋了。

长长的回廊望不到尽头，两侧是排开的绘卷屏风，他跟着领路的老者一路上左拐右拐，不知道还要走多久，问道，“还离得远吗？”

“就到了。”那老者转头朝他恭敬道，“转弯就是茶室，家主回来后，每天下午都会待在那里。”

加茂悠时点了点头，正要继续往前走，却看到前面拐弯处突然出现一道人影，深色浴衣外边套着件浅灰羽织，两撇胡须上扬，有点眼熟。

那人似乎是要往出走，走到岔道停顿几秒，四下看了看，朝这个方向走来。

加茂悠时看清了那人的脸，蹙了蹙眉，心想这可真是巧过头了。但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最近咒术界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吗？大家都凑到一处挤热闹。

真有意思，如今都能看到禅院家主来五条家串门了，他对两家的记忆可还停留在当年无下限术式和十种影法术御前比武，同归于尽的时候呢。真是活久了什么都能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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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院直毘人今天本是来找五条家现任家主商议星浆体的事，他昨天接到总监部上层消息，说是星浆体的人选将在月内公布。

一直以来，因为天元大人的命令，御三家不得干涉星浆体一事。但毕竟十年前因为特级术师九十九由基的缘故，融合之事已经搞砸过一次，这次无论如何也不能出意外，就想着是否要让各家派几个一级术师出来确保星浆体的安全。

谁知这一趟来不但没见到五条家主，还遇上了这几天放假回家、正在家中整日为所欲为无法无天的六眼神子当家。碰了一鼻子灰不说，还被那没礼貌的臭小子热情洋溢地阴阳怪气了一通。

……真是多余操这个心，还不如躺在家喝酒睡觉。禅院直毘人懒得说一句废话，扭头就走。他刚从茶室拐出来，倒是瞥见不远处有另一个人被侍从领着，从外面走进来。

隐隐还觉得来人有些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