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布局当然很聪明,很高效,也给我造成了无穷无尽的麻烦。你不愿意浪费哪怕一点资源,就连曾经将你视为父亲的灰兽也只是被你当成新魔兽的食物。但拥有智慧,就意味着他们一定会脱离你的控制。”
“……”
“那些高尚的生灵知道自己的种族已经陷入了绝境,必然会奋起反抗。他们主动要求改变自己的身体构造,这段时间,你最强大的魔兽一直在捕食会害死他们的毒药。”
“不可能,我的奴役药水明明已经成功了……我把它化用在幻种魔兽的生成法阵中,怎么会……”
“越是强大的法阵越不应该长时间使用,最初那批灰兽也许确实会对你言听计从,但法阵会逐渐衰变,你应该还没有时间研究它的衰变周期吧?成功之后你就开始制造更强大的魔兽了。”
“对了,刚刚还没来得及纠正你,打败我的人是圣骑士维克托·卡文迪许才对,所有人都知道。”
像是彻底陷入了癫狂的恶念深渊,埃德加夸张地浑身颤抖着:
“呵呵……你杀不了我。无论转生几次,我都会卷土重来……埃里克,你等着。”
“是吗,那看来你也并不珍惜自己的性命了。”
刀光闪烁间,还嵌在埃里克左胸的利刃被一股力量强行移动了。
凭空出现在埃德加身后的杰拉米手握着智者的传送石,冷漠地抹杀了自己痛苦的源泉。
大仇得报,但在那一刻,杰拉米并没有感受到复仇的喜悦。
驱动自己行动的目的已经消失,徒留一片空寂,剩下的人生将只会是行尸走肉。
“你怎么在这里?”
埃里克也是一惊,自己竟然无法感知忠影之镜的行动轨迹,但一切已成定数。这也是杰拉米自己做出的选择。
眼见铁之城已经没有需要埃里克继续操心的了,早就通过和塞拉的共感,魔王决定即刻赶往王城。
“塞拉,这里就交给你了,河谷镇的人都在城外等着安置,我要去见菲利克斯。”
“……”
本应有人狠狠吐槽的时刻,身边却是一片沉默,徒留破损的天平安静地躺在残破的瓦砾之间。
“是吗……塞拉,你也已经完成自己的使命了吗?”
“这里交给我,你走吧。”杰拉米平静地叹息了一声,“至少她已经可以无牵无挂地离开了。”
……
从未有过如此酣畅淋漓的战斗。
记忆中,菲利克斯和维克托之间似乎只有屈指可数的几场切磋:
最初,哥哥会因为他年龄尚小而故意收着力让他几分。后来,维克托背负起了比家人更重要的东西,兄弟俩形同陌路,连说话的机会都很少有。
绯契之刃与利爪鳞片的碰撞的火花之间,菲利克斯第一次以骑士的身份见到了真正的维克托。
酣战不止,但魔兽却突然像被抽走灵魂一样停止了行动。
“维克托!”
收回剑锋,即使没有契约魔药的力量,菲利克斯也本能地知道埃里克一定已经成功了:“快趁现在摆脱埃德加的控制!”
“唔……”
怪物沉默地吐息,看着面前几乎和自己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少年,缓慢摇头。
变形魔力终于随着主人的殒命如潮水般褪去,露出维克托已经残破不堪的人类的□□。
“我……做了不能被原谅的事。我会和埃德加一起,离开。”
“不管你做了什么,都是被埃德加的奴役药水控制的,我们一定有办法……你可以……”
“不,听我说完。”
像是下定了决心,维克托终于用不容打断的决绝语气,说出了那个困扰他一生的秘密:“当年的讨伐,圣骑士和敌人全军覆没,都是我的错。”
“……你没有失忆吗?”
“我向埃德加许愿,祈求获得战无不胜的力量,才变成失去控制的怪物。压制不住对血肉的渴望,杀死了所有人。”
“……”
就选不依靠埃德加的帮助,你也可以获得胜利。
这样的话已经到了嘴边,菲利克斯却始终无法说出口来。维克托何尝会不明白这样的道理?
“刻意避开所有人,只因为,我是怪物。“
“从来没有人指使我,这都是,我自己做出的错误决定……像我这样的罪人,早就没有活下去的理由了。但幸好我还有你这个兄弟,使家族不至于蒙羞……”
“你怎么可能会让家族蒙羞……”
不受控制的泪水模糊了菲利克斯的视线,他甚至没有注意到埃里克的到来。直到一双熟悉又陌生手从身后轻轻搭上他的肩膀:
“菲利克斯,你哥哥他已经不是人类了。但还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他从罪恶的阴影中获得解脱。”
握紧手中的绯契之刃,菲利克斯当然能理解埃里克的意思,只是他还没有做好告别的准备。
“如果你愿意亲自动手……那很好……我已经,没有遗憾……”
数分钟沉默后,轻容的刀锋划过。
如同花瓣飘落一般,维克托生命的最后时刻,无比平和。
灵魂融入绯契之刃,而所有罪孽不堪都被黑印吸收,他得到了真正的解放。
“休息吧。”看不清帽兜下埃里克的表情,菲利克斯感觉自己正要恍惚地在伴侣催眠般的声音中陷入死亡般沉静的睡眠。
强撑着睁开眼皮,菲利克斯看到白龙的身影从天而降,也听到了埃里克又一次失踪前最后的话语:
“借你的剑一用……这次或许可以一劳永逸地改变整个世界……”
“如果我回不来了,记得给我造个神台,放些我爱吃的贡品。”
“不行,神台什么的还是算了吧,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菲利克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