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箭来的方向望去,格雷戈望见的是再三鞠躬行礼的耶格尔。
一只眼睛警戒地死盯着埃里克,老骑士取下了绑在箭矢上的羊皮纸。
皱着眉头读完快信上的内容后,格雷戈的目光难以置信地在埃里克和高塔之间逡巡了片刻,终于还是叹了一口气,哆嗦着手指把揉皱了的羊皮纸小心地塞进自己贴身的口袋里。
一副上面写的是必须带进坟墓的惊天大秘密的架势。
“行了,你去吧。要疏散多远?”
“退到围墙后面就行。”埃里克露出八颗牙齿,努力用微笑保持友善。
老骑士点头应允,才走了两步,又神情复杂地转身拍了拍埃里克的肩:“年轻人,看不出原来你……算了,辛苦你了。”
“咦?”埃里克疑惑地看着格雷戈,立即在心里恶狠狠地质问起菲利克斯来:“信里到底写了什么?”
“不重要,达到目的就行了。”
“……”尽量无视身在最高处人群无可避免聚焦在自己身上的注意力,以及老骑士频频投向自己的难以捉摸的神情。
片刻后,人群散去,埃里克才用一个高个子完全不该有的谨慎姿势,先坐在平台边缘小心伸腿踩实了地面,才站起来慢慢靠近了熔炉。
这不是他第一次靠近这个大火炉,即使在周身加上了隔绝高温的屏障,单看着亮白色的沸腾铁浆,心中就有一股压不下去的焦躁。
真不知道那些铁匠是怎么能够忍受在这种环境下工作的。埃里克忍不住开始分析铁之城的人文环境,却被严格监工的菲利克斯打断: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吧。”
“为什么你永远知道我在想什么,我却看不到你的想法?是不是你们家族在契约魔药里做了手脚?”埃里克问。
“当然不是,只是你的心思更单纯好懂。”
“也是。”埃里克愉快地接受了这个理由,集中注意力,开始追踪魔法遗留的痕迹。
自从史密斯领主接手铁之城后,这里鲜少有外人往来。熔炉附近残留的魔法痕迹都已经稀薄得可以追踪到数十年前了。
”一定还有遗漏的地方。”埃里克坚信刚才自己感受到的强力魔法波动不是误判。
他就这样自言自语地凑近熔炉转了一圈又一圈,直到格雷戈终于忍不住,派来他的副官杰克询问情况。
“添柴?”听到有些陌生的词汇,埃里克整个人还处在可以交流的状态之外。
“是的大人,我们必须保持熔炉的温度。”
“这个就交给我吧,你快回去。”
送走了没哟完成卡温大人的交代,支支吾吾不敢回去交差的小副官,埃里克催动火焰聚于炉下,整个熔炉的温度逐渐上升。
原本已经有些暗沉的铁浆再次翻涌出了醒目的亮白色波纹,而在这些波纹中,埃里克终于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对劲——
“怎么可能……”
自世界形成之初,魔法便一直存在。魔法的种类可以大致分为以吟咏咒语驱动的法术,和以阵法驱动的法师。
而人们在利用阵法施加咒语时必须具备的条件,便是拥有稳定的载体作为符文的依存。
但如果埃里克没有看错,眼前的阵法确实依存于沸腾的铁浆的存在的。
可以肯定,这是埃德加的手笔。但他是什么时候掌握这么刁钻的阵法的?瞬间,埃里克被激出了强烈的胜负欲。
双脚站定,将法杖指向沸腾的熔炉。
解除法阵一定会被埃德加发现,而直接在熔炉周围设置切断感知的法阵则有很大可能出现纰漏导致法阵失效。
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自己也在铁浆中施加隔绝法阵。
怪不得埃德加可以这么自信地完全不加掩饰释放如此强大的魔力波动。就算真的有好事的魔法师好奇地一路跟到这里,又侥幸找到了法阵,想必也拿他没有任何办法。
但是,他真的能做到吗?
“出什么事了?”菲利克斯问。
“埃德加果然在铁之城留了一手。”埃里克咬牙切齿地回答。
“需要帮忙吗?”
“只能用魔法解决,交给我吧……不过最好还是先派人准备些水,防止我的隔热屏障失效被铁浆烧穿。”
“……这可不好笑。”菲利克斯沉着脸吩咐耶格尔立即准备,却依然放心不下来,“你现在魔力还没完全恢复,如果不是紧急情况,最好等等再……”
“没想到还能从你嘴里听到等等这两个字……但我现在不能分心,你不要再想这么多了。”
重新定心集中精神,埃里克打定了主意要和铁浆死磕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