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若要他从中找出端倪,难度不亚于从成堆的金币中找出只是镀了金的那一枚。
“还有一件事,我一直很在意。你是不是也正好有派驻在铁之城的手下?”
“是有一个。”埃里克老实回答。
“铁之城领主史密斯颁发猎龙悬赏令,花重金让猎人去迷雾森林捉双翼飞龙,又收留了河谷镇的遗民,放出了不利于你的流言。不觉得很巧吗?”
这显然不可能是巧合,埃里克的脸色越来越差。
“你也察觉到了吧。”菲利克斯低沉的声音再次警醒着埃里克。
太过信赖别人,就会落得现在这般法力尽失的狼狈地步。那么,菲利克斯就值得他付出信任吗?
人类的心比魔法和宇宙自然规律复杂太多。
魔王审视着面前的青年,就算已经陷进了他湖水般的眸子里,埃里克也不知道他的脑袋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想起菲利克斯撒谎时冷静的表现,埃里克陷入了没由来的恐慌。
呼吸变得急促而滚烫,整个梦境世界也开始以埃里克为中心,逐渐扭曲破碎。
刚从昏迷中醒来不久的魔王再也支撑不住身体,脊椎一软,便趴伏在桌面上,开始止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你怎么了?”
“别过来。”朦胧间,埃里克觉得自己身边的一切都不再真实,稍微动作都有可能让他们掉入更混乱的意识领域。
“梦境,不稳定……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离我远一点。”
以埃里克为中心,梦境开始收束。一片混乱中,一双微凉的手抓住了埃里克的手腕。
一切又突兀而诡异地在瞬间恢复了埃里克认知中的状态。菲利克斯轻抚上埃里克的脸,用额头试探着他的体温。
呼吸,近在咫尺。
骑士的心绪随着他的脉搏坚定地传来,终于让埃里克找回了一丝安心的感觉。
“你在发烧。”
菲利克斯撩起埃里克汗湿的额发,将他打横抱起轻放在床上。正四处张望着想给病号倒一杯水,却被小心翼翼地拉住了衣角。
“别走。”
说出口后,才意识到自己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实在有点暧昧,埃里克又补充道:“把手给我,和你接触,可以让我保持清醒……”
脱不开身的菲利克斯干脆和他并排躺下,学着幼年生病时乳母照顾自己的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拍着契约伴侣的心口。
“我还没和你说过我和维克托的事吧?”
“嗯……”虽然身体还虚弱得厉害,埃里克却还是支棱起了耳朵,紧抓住菲利克斯的手,只怕他突然反悔不愿再多说。
“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等走出迷雾森林之后我要先找一个人吗?我要找的那个人就是维克托。”
菲利克斯深呼吸着,终于把沉在心底多年的秘密剖了出来。
“五年前,哥哥一个人从战场幸存,被视为背叛骑士团,在王城被关押了好一阵子。回来之后,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有一天晚上,我撞见他在庄园花园里和人密会。我没看清那个人是谁,但他穿着和你一样的黑色斗篷,应该是个魔法师,或是你的手下。”
“从那天以后,我和哥哥就再也没见过面。他扎在骑士团里,取得了国王的信任,一路取得了现在的成就。”
“这不是很好吗?”埃里克看着天花板上的草药束,无意识的地搭话道。
“当然好,但他为了走到这里,做了太多背离自己信仰的事。以前的他一定不会……”
难得见到菲利克斯如此纠结脆弱的样子,埃里克也不好意思吐槽太多。
人当然会变,会为了更重要的利益背弃自己的信仰,这点他也不喜欢。
“虽然没有证据,但我相信哥哥一定和预言中提到的邪恶力量有所关联。现在,王国各处都在发生像迷雾森林那样的异变。我不能坐视不管,你愿意和我一起吗?”
回忆起自己当上魔王之后,也是和菲利克斯现在这般的热血。他早就想找个机会出去看看,也许和这个笨蛋搭档,亲自解决这些问题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好吧。”
埃里克在菲利克斯理想的糖衣炮弹中晕乎乎地一口答应了下来:
“反正也没有别的事要做。对了,森林里的幻种魔兽怎么样了?”
“他们很好,等雨水褪去之后,应该会继续住在地下洞穴。”
二人就这样揭过了信任危机,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现在,你要听听我的计划吗?”
“这么快就有新计划了?”
想起在迷雾森林里疯狂赶路的日子,埃里克心中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好像答应太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