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格尔在树上凑合了一整夜。

已经连续两个晚上没有合眼，他只能点燃一支又一支烟草，吊住自己的最后的神志。

如果他不用蹲守在此处和另外两个同伴汇合，就能找一处更安全舒适的地方过夜。

但这座森林的异象正在逐渐超出他的常识。经验告诉他，只有和同伴一起行动才有更大的生存可能性。

天色渐明，林间传来一阵毫无遮掩意味的响动，有什么东西一路破开灌木靠近了这里。

不是那些行为异常，见人也不躲的动物，就是故意发出声音防止被错过的人类。

“就知道你们不蠢！”见到已经累得不成人形的骑士老爷带着白龙从林间探出头来，猎人的嘴就闲不住地碎了起来，“菲利克斯老爷，终于说服你丈母娘了？”

“呜呜！”和他有什么关系，明明是我的功劳！

埃里克活学活用，蹬着菲利克斯的肩膀几下扑腾到树上，拽着猎人的背包就往下扯。

他闻到了食物的味道。就算用抹了泥巴的树叶把烤熟的肉裹起来，也骗不过双翼飞龙灵敏的鼻子。

“哟，这么快学会飞了？”

“哼。”

“辛苦你等在这里，我们休整片刻，等天完全亮了就走。”青年眼下一片乌青，难掩疲态，却依然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这样赶路你真的没事吗？”

“我没事。继续耗在这里，麻烦事也只会一波接一波地找上我们。不如趁现在一鼓作气解决它们。”菲利克斯背靠着树坐下，捡起埃里克从猎人行囊里扒出来的食物，缓慢而机械地开始进食。

“你应该也想快点拿到钱吧？”

“那是自然。”耶格尔接过菲利克斯从巨龙巢穴一路背来的新物资，“这些是什么？丈母娘送的礼物？”

“在巢穴里找到了一些猎人的装备，你看见能用的就拿去用吧，我有这把佩剑就够了。”

菲利克斯闭上眼睛，放空头脑，打算简单休息一阵。

“我知道老爷您很强，你也能判断局势，知道自己最要紧的活儿是什么。但太急太拼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猎人放弃了油腔滑调，似乎是真的想和菲利克斯讲些道理，好让他不要把自己的命也拼进去。

“饥饿会消磨你的意志，疲惫会影响你的判断力。休息到中午再走，今晚我们能在更安全的地方扎营休息。”

耶格尔的建议当然有他道理，但菲利克斯心意已决。他就这样一言不发地静坐着，休息到天亮便重新挎上了行囊，埃里克也配合地跳上了他的肩膀。

“离开这里之后我还有其他事，很重要，不能再耽搁了。”

“嗷嗷！”虽然不知道菲利克斯还能有什么事，但没错，快些离开才是正事。埃里克帮腔道。

“知道了，这次是我越界了，老爷。”

猎人压低帽檐，他知道什么是见好就收。

本就是活着离开，拿钱散伙就完了的事，不需要搅得太复杂。

头脑浑浑噩噩，还要和浑身酸痛的肌肉作斗争，二人依旧小跑着在林中继续前进。

一路上，他们除了偶尔在埃里克的引导下食用一种口感极度恶心的鳞毛蕨以外，便没有更多交谈。

就这样紧赶慢赶，在黄昏之前，他们终于来到了那片充斥着浓郁瘴气的空地边缘。

摸着身边已经完全焦黑枯萎的树干，猎人低声道：“这里是……死寂之地。”

菲利克斯早已经在梦里听埃里克简单介绍过这里，却没想到猎人竟也见识不少：“你知道死寂之地？”

“只是以前听老人提起过。”耶格尔淡漠地又点了一支烟，熏得正好处在下风口的埃里克大声咳嗽着抗议了起来。

“好像有龙的地方都会出现死寂之地，大概是龙干的吧。”

“嗷！”才不是！

明明是因为龙喜欢在熔岩活动活跃的地方筑巢产卵，算了，和这些没常识的粗人一起简直无话可说。

但埃里克更在意的是，眼前的景象和他认知中的死寂之地还有些不太一样。

两条水量可观的河流自山脚和林间这片汇入低洼地的中心，河水的颜色也随着更加深入这片不毛之地而开始发黑、浑浊，最终隐在那片化不开的瘴气中。

大片堆积在河边的动物尸骨无声地腐烂，隐隐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

这都是传统死寂之地不曾有的景象。

这座引诱着林间生物走向毁灭的坟场实在太过庞大，充斥着死亡，和寂静毫不沾边。

简直就像把森林中心区域变成了一个大型的献祭门。

就在他们站在森林边界朝死寂之地眺望的时候，不远处的河中竟漂来了一只矮种马。

埃里克目测它已经在水中漂流了很久，尚存一丝气息，却已经失去了挣扎和求生的欲望。就在矮种马漂进边界不过一会儿后，视野内一片过分焦黑的土壤竟开始窸窣蠕动起来。

“嗷！”埃里克发出一声低促的啸叫，这是他们在梦中商量好了的危险预警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