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轮换,幻像骤变。
此时,埃里克所见的世界,就像他五岁时往一只好久没清洗的坩埚里撒了一把致幻蘑菇。
不久前,这位新纪元的第一魔王还在圣骑士的围剿中狼狈逃窜,现在却有时间放慢节奏,对眼前的奇景进行一番详尽的学术研究。
如果他还穿着平时最喜欢的斗篷,大概还会掏出纸笔和记忆水晶,事无巨细的记下这每一瞬间。
但很可惜,现在的他除了意识以外什么都没有。
没错,埃里克重生了。
置身于腥甜的粘液中,被坚硬外壳束缚,埃里克本能地仰头挣扎着,挤出一条缝隙。
伴随着出生后的第一声咳嗽,微凉的空气灌进鼻腔,几颗火星不受控制地从埃里克的喉中喷出,在他身下温暖的岩石巢穴中弹跳着熄灭了。
喷火习性?这不太对。
竭力睁开眼睑,埃里克检查着自己的身体。
全身覆盖白色坚硬细鳞,手臂退化成多骨结构带翼膜的翅膀,四肢末端被尖锐的角质武装……
他当然很熟悉这种生物——
一种对魔法抗性极高,皮可以被制成高级避咒服,因此被无良猎人们盯上,如今已濒临绝迹的古老生物。
“找到了!新生的纯白双翼飞龙!”
“……”
现在,埃里克总算知道书上记载的“龙贩子对双翼飞龙这一种族展开了绝户般的无情猎杀。”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了。
眼看着那些身负各式奇异装备,被岩石烫得嗷嗷叫都不愿撒手的龙贩子正以惊人的速度靠近自己。埃里克已经完全不顾上哀叹自己倒霉的重生运了。
如果他不幸没能从这些龙贩子眼皮底下逃走,便将快速迎来第二次重生,且不会带有任何记忆。
相比之下,变成一条完全无法使用魔法但拥有记忆的龙显然更具优势。
“呜呜!”
受到威胁的新生白龙驱使着自己并不协调的四肢,爬上蛋壳边缘。用体重将它一股脑惯倒,在岩石平面上翻滚出一道优雅的弧线,和龙贩子拉开了一段距离。
终于率先抵达岩石巢穴边缘,埃里克正打算借着蛋壳的视野盲区一鼓作气逃出龙贩子的视野。却感觉身后一凉,在短暂生命中一直守护着他的蛋壳似乎被什么东西击碎了——
一支冷箭插在岩石缝隙中,金属嗡鸣产生的震动的让埃里克浑身的鳞片都颤抖了起来。紧追不舍的龙贩子们将贪婪的箭矢瞄准白龙,起劲地喊着号子给自己加油打气:
“完好无损白龙的价格是!??”
“十万金币!!!”
“对穿孔白龙的价格是!??”
“八千金币!!!”
“一片龙鳞都没捞着的价格是?!”
“没有金币!!!哦哦哦哦冲啊!”
“……”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些龙贩子的动力来源就是这么简单直接。埃里克无语地躲避着愈发密集的箭矢,现在自己法力尽失,继续耗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深呼吸着逼迫自己冷静下来,放眼望去,魔王的脚下是陡峭的悬崖和茂密树冠组成的林海,完全看不清树下的情况。
只有赌一把,才有一线生机。
幼龙鼓起勇气,拼尽全力扇动翅膀,在一众龙贩子的哀嚎声中朝悬崖跳了下去。
这一跳,也正好让他堪堪躲过身后铺天盖地射来的绳网。
但显然,要让人类在短时间内适应翅膀学会飞行是不可能的。
借着气流滑行了一小段距离,风向微变,埃里克翅膀一歪,竟直挺挺地朝地面栽了下去。树枝毫不留情地抽在他身上,延缓了白龙落向地面的速度。
魔王努力压抑着即将脱口而出的叫声。
要砸到地上了!
但想象中的疼痛并未如期而至。埃里克掉进了一汪浅水池中,池底光滑而富有韧性,只稍龙爪一划拉,水位就快速降了下来,将他一起吸进池底。
还没等埃里克在水池中站稳脚,就又被未知的滑腻触感团团缠住,乱七八糟地倒吊着。
“啊!”
而此处似乎还有个倒霉蛋被水浇了个透。
阴暗潮湿的树林间,一道晨光有如神来之笔,照在那位倒霉蛋脸上——
那是一名有着一头卷曲金发的高瘦的青年,即使表情惊愕浑身湿透,也难掩他的俊美。
尽管是自己害青年淋水在先,但这张脸却还是让埃里克看了直冒火。
就算重生百次千次自己也不会认错,这不就是带头领兵来讨伐自己的那个圣骑士吗?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自己重生到了其他时间线又正好碰上宿敌?
冷静,他现在已经重生成了龙,就连自己养了十年的猫都不可能认出自己,更不用说这个明显年轻了好几岁肌肉也没有和自己决战时那么发达的圣骑士了。
死敌见面,没有剑拔弩张,也没有你死我活。
幼龙还狼狈地倒挂在破损的帐篷上,而青年见这条傻乎乎的白龙并不会对自己构成威胁,便情绪稳定地脱下衣服,用稍干燥的部分擦拭起身体来。
竟然光着……
苦于自己是一条不会说人话的龙,埃里克只能发出警告的低吼,试图让不知羞耻的圣骑士离自己远一点。
“纯白的双翼飞龙幼体,原来山上真的有龙?”
“嗷嗷!”有你个大头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