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驳的玻璃窗映出高大的影子。
下一刻,窗被敲响。
干冷的风像刀从窗缝刮进屋里,随之而来的还有男人低沉的声音:“一罐解离草。”
一双苍老的眼从窗缝中扫了一眼摆在窗台上的几枚莱西矿币,看向他:“我不和帝国人做生意。”
“汉克辛应该说过,我不是帝国人。”
玻璃窗被抬高,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脸,花白卷曲的头发缠着褪色的五彩绳,被编成麻花一圈圈凌乱的绕在脖颈上。她看着兰切斯特没有说话。
兰切斯特松开手,清脆的掉落声磕在窗台上,斑斓的极光流淌过晶核透明的表面。
她沉默了一会,拉长的脸阴晴不定。
毫无疑问,这是足够让她不得不作出权衡的价码。
最后,她扶着长桌颤颤巍巍下地,转身提起生锈的矿石灯往房间深处走去。
随着光源往里,房间的全貌一步步展现。
这是一间老式的建筑,铺着木质的地板,到处都是修补加固的痕迹,柜子从底部一直延伸到天花板,上面贴着发黄的标签,按照储藏的东西分门别类。透明的橱柜上摆着各式各样的商品,尽管样式过时,但却被主人精心地保存着。
兰切斯特表情不变地看着她步履蹒跚地爬上移动梯子,拉住铜环,抽出左手边第五列的抽屉。
现存的记录里,自由区是这颗星球里唯一的绿洲,极大部分人都聚集在那里生存。哪怕是对自由区的居民来说,有人住在星球背面的永夜中也是一个荒诞的传说。
但从房子的老旧程度和主人的年龄来看,或许这颗星球的背面在跃迁点被消失在视野之前,曾经也繁荣过。
“小伙子,你的好奇心未免太重,”老婆婆没有回头,只是眯着眼,把灯举得离抽屉更近,“辛西亚没告诉你,在这里想挖走秘密的,都会付出比秘密更大的代价?”
兰切斯特回答:“我的目的只有离开。”
她短促地笑了一声,不置可否:“皮莫斯带着爪牙潜逃,黑市撤离,只是因为你想带你的情人私奔?自由区建立到今天,流干了一代又一代人的血,变成一堆废墟却只需要一个日夜。”
她从抽屉里拿起一个精巧的罐子,合上抽屉,转过身。
矿石灯照亮她沟壑纵横的脸,佝偻的身影落在身后的墙上,像庞然巨物。
“不说些什么吗,年轻人?”
她眯起眼。
幽微的灯光只够照亮窗外男人的脸廓,深邃的眉眼浸在阴影中,像化不开的黑夜:“答案您已经说了。”
她张开眼,目光犀利。
兰切斯特却淡然地指着橱柜里一双风格过时的毛绒拖鞋,说:“还有这个,我可以加价。”
她顺着方向看去,愣了片刻,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老婆子我见过不少人了,像你这样的还是头一个,看来你的情人对你很重要。”
兰切斯特如她预料,没有接话。
一阵大风刮过,吹动窗外的铜铃。
她沉默着走下楼梯,打开橱柜。
她差点忘了,她已经年纪大了,没有刨根问底的精力,也没有能力去承担那些口号里宣扬的责任、未来和希望,只是忍不住的,习惯使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