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闻玉可能早已经不记得了，但对于当时只有十三岁的慕淮景来说，那可是能算得上他人生中最难忘的一刻。——在七年前。

刚上初中的男孩儿，正是第二性征发育的时候，随着成长和三观的成熟，他们也开始对所谓的爱情有了些许朦胧的憧憬。

慕淮景打小就长得好，初中以来，收到的情书数不胜数，却还不能理解什么是“喜欢”。

他问过一起上学的发小陈昼，而被喜欢的女孩子拒绝了三次的陈昼是这样说的：

“喜欢一个人就是想要，你会忍不住想要天天看见她，想要跟她哪怕什么都不做，就只是在一起说说话，想要她的目光在你身上……”

慕淮景若有所思。

这一天，慕淮景放学回了家，在自己房间打游戏时忽然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动静。

他没有打草惊蛇，悄悄开了房门，就这么远远地站在二楼低头往下看。

是慕淮城，和另外一个哥哥。

慕淮景认识他，这个哥哥叫李闻玉，他是慕淮城唯一带回家过的朋友。

那时候他们还没有出柜，大家也都只知道两个人关系好，并且这一天以前，慕淮景也是这么认为的。直到他看见慕淮城将那个哥哥按倒在了沙发上，大掌扯着衣服的下摆往上推。

“不要在这里，你家有人……”

李闻玉拧眉轻哼，压抑着颤抖喘息，脸色像薄暮的红霞，艳丽得近乎惊心动魄。

清冷温雅的外壳被击溃了，眉眼间是令人为之痴狂的欲和美，这种沉稳冷淡的男人一旦动起情来就是最好的春/药，慕淮城只想吻住他泛着玫瑰色泽的嘴唇，根本舍不得放开分毫。

“没有人。今天是老爷子大寿，我爸妈带着佣人都回老宅去了。”慕淮城一边亲吻他，一边熟练地把他碍事的上衣脱掉。

李闻玉的皮肤很白，也像温润坚密、莹透无暇的羊脂玉，慕淮城轻易便能在他胸膛留下一连串雪里梅花似的红痕，衬托得愈发动人。

“闻玉，我想要你。”

慕淮城单手攥住他的两只腕，抵在李闻玉的头顶，不让他动弹。李闻玉微眯着眼，半睁不睁地静静看他，那慵懒又毫不反抗的模样让慕淮城忍不住下腹一紧，“闻玉……”

“闻玉，我爱你。你是我的。”

“闻玉，闻玉……”

那时慕淮城不过也才二十岁的年纪，除了李闻玉没找过其他的伴侣，感情经历简直堪称纯情。李闻玉是他的初恋，自然也要承受他的那些不知轻重的冲动，和笨拙的莽撞。

李闻玉频频蹙眉，熟悉的疼痛感让他确认自己恐怕又受了伤，但他没有抗拒慕淮城，而只是默默抓紧了沙发扶手，闭上眼，咬牙忍耐。

***

慕淮景在二楼看完了全过程。

理智告诉他，应该离开，这不是他能看的事情。但偏偏无论如何也挪不动脚步。

慕淮景看过班上男生流传的片子，他们说里面的女主角是人间绝色，是个男人只要功能健全的看了都会应，然而慕淮景心平气和地看了三四遍，却依旧没任何反应，甚至想念经。

他一度怀疑自己，告诉陈昼后，陈昼哈哈大笑说是你这小子眼光太高了吧？你们姓慕的一家子妖孽，出了多少震惊娱乐圈的颜值一霸和国际的电影明星，看不上A片主角也正常。

现在想来，他们说的都不对。

真正的人间绝色，不是任何的人，他就在哥哥慕淮城的身下。他叫李闻玉。

李闻玉喉结上滴落的汗珠、氤氲着薄红的面颊、喘出来的一团团热气、包括紧抓住沙发扶手的那条小臂上的肌肉线条……

都令屋子里两个姓慕的理智崩塌。

李闻玉的呼吸蓦地一沉，忽又一轻，脖颈无力地往后仰了一下，死死地克制着喉咙里的痛/吟不肯叫出声，瞳焦涣散的浅色眼眸上翻。

然后，在混乱的余光中。

他终于看见了站在二楼的慕淮景。

慕淮景也在看他。

还穿着初中校服的青涩少年，一张稚气的脸庞已经出落得相当漂亮，两个手肘靠在二楼栏杆上，低垂着眸，居高临下地盯着人的模样跟他哥很像。明明比自己小了七岁，可那高傲冷漠的、睥睨的目光却已极具侵略性。

李闻玉猛地一惊，顿时什么情欲都抛到了九霄云外，用力推开了慕淮城埋下来的脑袋。

“怎么了？”慕淮城喘着粗气低笑，满心想跟老婆温存呢，以为是刚才弄疼了他，事后拿自己撒撒小脾气什么的。

李闻玉说不出话，只是看着二楼。

慕淮城顺着他的视线一抬头，脸色变得比李闻玉还快，兴致再高也如同被浇了盆冷水。

“我草！慕淮景你个傻逼，你他妈站那儿干嘛，你有病啊！”慕淮城破口大骂。

“看什么看，还不快滚？！”

慕淮城顺手拿起个东西砸了过去。慕淮景撤身躲过，深深地看了李闻玉一眼。

“还看？”

慕淮城用身体挡住李闻玉，那护短的眼神简直凶得像要吃人，他快气死了。

慕淮景微微一笑，“哥，你紧张什么，我可什么也没看见。”他无辜地眨巴着眼睛，“你和嫂子的事，我不会告诉爸妈的。”

听到“嫂子”两个字，李闻玉僵了一下。

慕淮城没想到第一次出柜，居然是在自己十三岁的弟弟面前，想杀人灭口的心都有了。

“滚！！”

慕淮景耸了耸肩，乖乖滚了。

当天晚上，慕淮景躺在漆黑的卧室，脑中浮现出哥哥身下的那个人间绝色。——也就是他第一个性启蒙的对象。他模仿着哥哥的声音叫他的名字，“李闻玉？闻玉……”

幻想着自己被那只紧抓过沙发的纯男性的手握住，慕淮景缓缓地闭上了眸，红润鲜妍的唇角轻启，无声念出了那两个禁忌般的音节。

如同世上最虔诚的信徒。

于黑暗潮湿中盛放的罪恶之花，窥视着他不可告人的神明，千回百转，心潮涌动，末了只能听见一声恨不能、爱不能的叹息。

七年后。

慕淮景睁开了眼睛。

时隔岁月的洪流，沉沉夜色下，他再一次看向李闻玉。眼里是蛰伏多年的野心。

“……真是好久不见了啊。”

慕淮景抽出几张纸来，慢条斯理地一根根擦干净了李闻玉的手，没有让任何一滴污秽的液体残留在上面，连指缝也不放过地照顾到。

最后，他垂了眼睫。

温柔缱绻地在那只手背落下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