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烈整整衣襟,拱手行了一礼,面带笑意道:“今日多谢各位拔冗赴宴,宴中出了些意外,让大家受了惊扰,是杜某招待不周,还望各位海涵,往后若有机会,定摆酒设宴,好好补偿大家。”
岳不惑也拱手送客:“时候不早,便不耽误诸位贵客回家休息,眼下家中尚有琐事需尽快处理,恕在下不能远送。”
众人都表示理解,客客气气走了,一阵喧闹之后,食肆只剩下江瑞、岳不惑和杜烈,还有郑衷和一众伙计。
采荇仍躺在地上昏迷。
周能认命般趴在地上,求饶的话卡在嗓子里不敢开口,他一个卖了身契的奴才,犯下这等大罪,生死都任凭主子发落。
这段日子他浑浑噩噩,做事也不专心,只有在赌场里大杀四方时才能忘掉这一切。
杜烈扫了眼地上的两人,轻叹道:“你们打算如何处理?”
岳不惑不语,只等江瑞做主,若照他意思来,两人即便不死也没好活,可瑞瑞心肠软,多半不愿如此。
果然,犹豫几秒后,江瑞道:“把周能送到春水村交给贵叔处置,至于采荇……暂留在这里休养,请个大夫,等她醒了再说。”
周能一直屏气听候发落,闻言身体猛地一僵,缓过神后欣喜若狂,不停磕头致谢,“多谢郎君!多谢郎君!!”
“闭嘴,你还敢多话!”吉安捂住他的嘴,将人拖到后院柴房关起来。
杜烈暗忖江瑞手段有些软,又觉得他这份宽容很难得,就没多说什么,只温声道:“如此也好,今日着实委屈瑞哥儿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郑衷等人都上前帮忙,把采荇搬到了后院房间,由一个负责摘菜的妇人帮着照料。
事情处理好,岳不惑吩咐吉安驾车送师父回府,他骑马带江瑞回去。
月色溶溶,街上行人稀稀落落,道旁的小贩正忙活着收摊,木架碰撞的轻响混着收尾的吆喝,奏出归家的迫切。
这份循环往复的烟火气,无形中冲淡了夜色的寂寥。
江瑞懒散地靠着岳不惑,绷紧一天的心神,也在此刻被抚慰,他合上眼,耳朵不自觉捕捉马蹄落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清脆而富有节奏,伴着马背的轻轻的摇晃,叫他生出几分昏昏欲睡的困意。
“困了?”岳不惑轻声发问,手臂扣紧几乎窝在自己怀里的少年。
江瑞哼哼一声,算作回复。
“瑞瑞,你会一直陪着我的,对吗?”
岳不惑眉眼沉沉,不知想到了些什么?冷峻的脸渐渐爬上几分暗色的偏执。
江瑞已进入浅眠状态,耳朵听到了,脑子却没法处理。
“瑞瑞,回答我。”岳不惑捏住掌下柔软的肚皮,执拗地要一个答案。
他没办法不在意瑞瑞做噩梦时散发出的气息,和相遇时那么相像,绝望、死寂、找不到一丝生气。
那种无能为力的惊惧再次席卷了他,虽然瑞瑞醒后一切恢复正常,却仍旧叫他提心吊胆。
江瑞声音模糊,“烦......要睡觉。”
“先回答我的问题,才能睡。”岳不惑暗暗加重手上的力道。
江瑞嘶声喊疼,用力去扳他的手指,“岳不惑!不准揪我肚皮!”
岳不惑低头,削薄的鼻尖缓缓磨蹭白皙的脖颈,“会永远和我在一起吗?”
“啊~你发什么疯呢?”江瑞不受控地抖了下,肌肤表面泛起细小的颗粒,浑身感官都被调动,彻底清醒过来。
岳不惑眉尾轻挑,幽深的眼眸簇起火星,变本加厉地发疯,温热的唇覆上通红耳根,漫不经心顺着侧颈滑下,停留到颈肩相连的柔和弧度上。
江瑞咬唇隐忍,手指攥紧衣摆,本以为到此为止,正欲缓缓懈下心神。
不料,岳不惑忽然探出舌尖,带着灼人的温度不容错认的力道,狠狠舔过那片肌肤。
“会吗?”
刺激太大,江瑞差点在马背上蹦起来,急切道:“会会会!!”
“真好。”岳不惑满意至极,下巴搭在江瑞肩上蹭了两下,眼底的偏执散去大半。
通过相贴的肌肤,江瑞感受到了他微笑的弧度,气得牙痒痒,“这是大街上,你简直色胆包天!”
岳不惑理直气壮,“又没几个人,怕什么?”
江瑞骂他:“厚脸皮!”
“嗯。”岳不惑坦然接受这个评价。
两人一马慢慢拐过街角,被月光拉长的影子也随之远去,只留风中亲昵的絮语。
今晚,江瑞睡得很早,却非常不安稳,手脚不听使唤的蹬动,像在逃离一场屠杀。
“哐当!”
宽大的架子床上忽然传来沉闷的声响,随之而来的是满含惊恐的梦呓。
“我的手没了,好痛......救命,谁来救救我......”
“我也是有自尊的,不要、不要抬我去讹钱。”
“你们才是废物!”
“喜儿姐......我也要死在这里了,你别生我的气,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