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儿又变成自己的模样,拿了好几门满分,站在讲台上,老师摸着他的头夸奖他。
忽然,画面变得昏暗,大片血色漫下,喜儿姐四肢扭曲在血泊中打滚,嘴里依旧念叨着要他好好读书。
江瑞并不害怕,只觉得心碎,他该怎么告诉喜儿姐,读书没有用,他们走不出去的。
不对,喜儿姐走出去了,她考上了师范大学,免学费还有奖学金。
她爸妈总能从她手里要到钱,有次甚至要到了六万块,四处炫耀,张罗着给坐牢的大儿子盖新房,等他出来好娶媳妇。
江瑞看着喜儿姐家破败的土房被推倒,漂亮的红砖房拔地而起,心中充满了对她的崇拜和羡慕。
然而,大一下学期,喜儿姐被人用面包车拉回来扔在村口,衣不蔽体、疯疯癫癫。
半年后,她死了,鲜血染红了新房,人人都以为她是被人谋杀的,尸体旁放着一把生锈的剪刀,手筋脚筋全断,肚子脖子几十个血窟窿。
警察来了,调查几天,却宣布是自杀——剪刀上只有她的指纹。
知道这个消息时,她爸妈比发现她死那天还要难受,房子见血不吉利,找不到人赔偿了。
那时,江瑞正和养父母抗争,他考上了市里最好的高中,不想辍学,原本坚定的信念,在看到喜儿姐棺材被抬走的瞬间崩塌了。
喜儿姐比他聪明、比他坚强、更比他努力。
她是他努力的榜样,追赶的方向,她曾璀璨升起,最终跌回原点,碎得四分五裂。
那么,没有她强大的自己,下场只会更凄惨。
倏忽一下,地上扭曲的人变成了他,被截掉一半的手臂渗着血,苍蝇绕着他飞来飞去,有两只甚至爬过他干裂的嘴唇,钻进了他的嘴里。
他啊啊啊地怪叫,又哭又笑,耳边是养父母计划明天把他抬去哪个单位要钱的声音。
画面一转,他被养父按倒在鸡圈,脸和头发沾着鸡屎鸡毛,仅剩的那只手正徒劳反抗,多遭几十秒罪后,他无声无息死了。
采荇、喜儿姐、上辈子的他,三张脸变来变去,一点点摧毁他的理智。
喉咙喘不过来气,发出咯咯的异响,仿佛是他被这沉重人世压碎骨头的声音。
[宿主!检测到您求生欲正在快速下降,快清醒过来!]
聒噪的童音喋喋不休,江瑞想起了什么?用尽全身力气去摸腰间的荷包,却摸了个空。
逍遥水呢?
不见了,那他也活不了了……
陷入绝望前的一秒,脑子里恍恍惚惚浮现一个画面,红色的房间里,他笑得好甜,在和谁撒着娇。
那人英俊挺拔,眼里全是对他的喜爱,他们喝了掺入逍遥水的交杯酒,他被那人抱起,走向柔软的床榻。
那个人是谁?
江瑞迫切地想知道,想让他再抱一抱自己,肯定会很暖。
“瑞瑞!瑞瑞!!”
耳边急切的呼唤从模糊到清晰,身体好像被人紧紧抱着,热热的,好舒服,就是有点晃。
他慢慢睁开眼睛,对上一双满是痛苦和慌张的眸子,意识渐渐回笼。
见他苏醒,岳不惑抚上他的脸,手抖得厉害,涩声问:“刚刚……是睡着了吗?怎么喊你不应声?”
江瑞往他怀里钻了钻,声音有点虚弱,“做噩梦了......很可怕。”
“不怕,相公永远在你身边。”岳不惑回想江瑞刚刚的状态,很像以前在青阳山追蒲公英晕厥时的模样——深陷泥淖不得解脱。
心脏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他不由得收紧手臂,把人抱得更紧。
“嗯。”江瑞点点头,眼睛随意一瞥,惊得打了个激灵。
不远处围了一堆人,月哥儿、陆伯伯、杜师父……都担忧地看着他。
看出他不自在,杜烈解围道:“瑞哥儿身体弱,闹这么大一通累了,睡得太沉,没什么事,大家散开吧。”
等人都走开,江瑞才恢复放松的姿态。
心想,幸好刘嬷嬷和青禾去盘点礼单了,不然场面更热闹。
“还想睡吗?”岳不惑问他。
江瑞摇头,握紧与岳不惑相扣的手指,安稳了太久,他没想到还会再陷入上辈子的梦魇。
余光瞥见躺在地上的采荇,他快速移开目光,不敢再深想。
不同于面对王润芝和孙九的狠辣果决,他从一开始接触到采荇,态度就是软塌塌的,从没认真想过怎么对付她。
诚然,其中有她未触及自己根本利益的原因,但无法否认的是,也有他嗅到了‘同类’气味的缘故。
那种散发着阴寒的苦涩,是厄运缠身的证明,叫他如何再执刀相向。
不过,经历这次教训,江瑞决定远离‘同类’,他已经逃脱了,无论是那个偏僻贫穷的山村,还是那无望无爱的人生,休想再拖他入水。
半个时辰后,七嘴八舌的吵嚷声涌进宴厅,周能像只小鸡子一样被扔了进来,焉耷耷的,好像随时都能惊得尿裤子。
“总镖头,这小子是在赌坊呢,都输红眼了!”
说话的镖师给了周能后脑勺一巴掌,恐吓道:“情书和镯子是怎么回事?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不然废了你!”
“就是他!”采荇手脚并用爬过来,指着周能大喊:“就是他亲手把情书交给我的!看你们怎么抵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