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瑞与岳不惑目光交汇,不必言语便知晓他的意思。
岳不惑比他认识的所有人都要强大和优秀,理应似雄鹰翱翔于长天之上。
而他,也不再是以前那个脆弱的江瑞了。
他经历过无数的痛苦、挣扎、麻木、死亡……也经历过清醒、快乐、平静、新生……
如今的他,渐渐长出新的羽翼,麻木凋敝的感知也焕发生机,不再满足于一潭死水的生活,而是渴望探寻世界和自我的无限。
于是,他高高举起右手,做了个OK的手势,在他不能说话的日子里,他教过岳不惑这个手势的含义。
在场众人,自然注意到了两人的对视和江瑞奇怪的动作,却都不解其意。
唯有岳不惑了然一笑,做出同样的手势回应,心中最后那点犹豫瞬间消散。
他眸光坚定,声音宏亮:“既然两位长辈信我,各位兄弟、商家也肯认我,这总镖头之位,我岳不惑接了!”
他话音稍顿,语气多了几分郑重,“日后,定不负诸位所托,守好长隆镖局,护得商路通畅!”
“说得好!”,人群里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杜烈和陆天雄对视一眼,嘴角扯出几分无奈的笑,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他们两把老骨头的份量,在这位出众的后辈心中,怕是还抵不过他夫郎的一根手指。
陆天雄解下象征总镖头的玉牌,递给岳不惑:“拿好它,往后镖局就靠你了。”
岳不惑单膝跪地,衣摆随动作铺开在地面,双手掌心向上,稳稳举过头顶,恭敬接下。
自此,岳不惑便是长隆镖局总镖头。
江瑞站在原地,看着被众人簇拥着的岳不惑,嘴角的笑意止不住地扩大,心里涌上来一股难言的骄傲。
“站住!你没有请帖,不能进去!!”
在这隆重欢庆的时刻,一粉衣女子突然冲入宴会中心,她神情无措,眼睛快速扫视人群,轻易便发现了显眼无比的岳不惑,倦鸟投林般朝他奔去。
吉安慌慌张张追过来,见她已经引起所有人注意,头皮炸开,急得直跺脚,小跑过去拽她,却像个大包袱似的被拖着走,场面滑稽。
江瑞笑意僵滞,这女子他认识,是采荇!
上次刚把她骂跑,怎么又找上门了?就这么想给他绿帽子吗?
好大的狗胆!
气死了,决一死战吧!!!
他薅起桌上的面点寿桃,艰难扒开人群,追了过去。
“岳哥哥,我终于见到你了。”采荇停在岳不惑面前,刚开口便啜泣连连,双眸含情,眼神破碎,整个人似空中飞絮,摇摇欲坠。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疯狂互相使眼色,议论纷纷。
“这不是浮生坊第一舞姬,芳名远播的采荇姑娘吗?怎么找上门来了?莫不是与岳总镖头暗通款曲了?”
“不然呢,这样子也不像过来跳舞的,岳总镖头今日双喜临门,艳福不浅啊!”
“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吧,江郎君可在这呢。”
众人的闲言碎语传进岳不惑耳朵,他咬紧后牙,下颌锋利如刃,面色冷沉。
他没搭理采荇,目光重新落在江瑞之前在的位置,发现空无一人,顿时慌了神,抬脚就要走过去。
采荇抓住岳不惑衣袖,泪眼婆娑,泣不成声:“岳哥哥......你怎的不理我?是气我擅自过来找你吗?可我也是被逼无奈的啊,求你救救我吧,不然我就要被逼嫁给别人了!”
那日之后,她又去了几次柳渡巷,却连岳府门槛都没碰到,又不敢去镖局找他,只得苦苦忍耐。
今晚,朱员外本相毕露,带仆从去浮生坊威逼恐吓,她是在杏儿的帮助下才逃离,不知跌倒几次才找到这里。
岳不惑无动于衷,眼里掠过几丝厌恶,正欲甩开,一个粉白的寿桃却飞了过来,精准砸到采荇脸上。
寿桃每桌一个,食用时按人数切开,图个沾福气、喜气的意头,个头和人脑袋差不多大,直接把采荇的脸打歪了。
“哥个鬼的哥!松开你的狗爪子!”
江瑞气冲冲赶过来,一个急刹车停住,啪啪两下打掉采荇的手,叉着腰质问:“你怎么阴魂不散的?”
“嚯!动......动手了?”众人被他出格的举动吓到,本能往后退,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怔愣。
采荇低头不语,默默垂泪。
一个怒气冲冲,一个娇弱可怜,气势悬殊之下,众人难免偏向弱者,看向江瑞的眼神带上了几分挑剔。
江瑞被她这种以柔克刚、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姿态,气得胸腔发闷,脖颈瞬间涨红。
岳不惑微拧的眉眼中透着心疼,手掌覆在江瑞后背,轻轻顺着他起伏的脊背,温声道:“别动气,我与她毫无瓜葛,直接赶出去就是了。”
话音刚落,他目光锐利地扫向一旁的吉安,语气凶恶:“愣着做什么?动手!”
“是!”吉安上前拽住采荇胳膊,使出吃奶的劲拖拽。
采荇不知哪来的力气,剧烈抵抗,竟然将吉安推了个跟头。
“我不走!岳哥哥,我知道你是怕江瑞瑞伤心,可事已至此,你还不愿承认你我之间的情义吗?
你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莫非比我这身似浮萍的小女子还不如?”
她声音悲戚,面上青筋浮起,似濒死的鸟类,竭力发出最后的悲鸣。
岳不惑终于正眼看她,眼神却冷若寒冰,薄唇未启,吐出字眼比眼神更冷上三分,“疯疯癫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