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过神,江瑞抽走绶带,默默往旁边移了点。
“我们还是不要说话了,认真听琴,对修身养性有帮助。”
岳不惑没说话,提起酒壶为他斟酒。
杯盏小巧,很快装满,酒液溢出杯口,沿着杯壁淌到桌上。
岳不惑视若无睹,继续倒酒,只是调整了角度,酒线渐细,最后变成一滴一滴落下。
滴答、滴答的轻响,似小锤敲击江瑞的心脏,他从头看到尾,像看了场暗示意味满满的默剧。
拒绝深思其中的含义,江瑞掏出帕子,开始擦方几上的洒落的酒液,手脚利落,很勤快的样子。
这是他嫁人后第一次干活,小嘴还巴巴地道:“百姓种地辛苦,匠人酿酒也辛苦,你怎么能如此浪费,下次不要这样了。”
岳不惑被气笑了,“行,瑞瑞,你可真行。”
江瑞感到不妙,脑子短路,莫名其妙来了句:“勤俭节约这块,我确实还可以。”
说完,他自己都无语了,这都是些什么话?
人家阴阳你呢,你真以为人家在夸你啊。
这时,琴声停了,容鸢由容源亲自引着,姗姗走到主位。
这个小插曲,打破了两人间奇奇怪怪的气氛,江瑞从没看容鸢这般顺眼过。
容鸢一身朱红色百蝶穿花金袄裙,花冠高耸,缀满金玉,珠光映着满堂灯火,晃得人几乎无法直视,富贵逼人,是他一贯的审美。
厅内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带着刻意逢迎的热烈赞叹。
赞美声中,容鸢下巴微扬,唇边噙着丝矜贵笑意,目光扫过全场,很快被抹檀粉色身影夺去视线。
他唇边笑意凝固,眼神冷冰冰缠上江瑞,心底恨意翻涌。
该死的江瑞瑞,竟敢在他的生辰宴上打扮得如此光彩夺目。
手工穿珠的双层云肩,檀粉色对襟立领长衫,打扮丝毫不逊于自己。
尤其那顶轻纱白羽冠,硬生生给他添了缕灵气,平白显得自己俗气许多。
江瑞见容鸢看过来,挑衅地抬起下巴,慢悠悠靠在岳不惑胸膛上,眼含秋水,肌映流霞,美得不可方物。
这是他对镜练习好久的小妖精做派,明晃晃告诉容鸢——对!没错!我就是故意的,怎样?
容鸢袖子下的手抖个不停,脑袋嗡嗡作响,他警告自己不能在大庭广众下失态,过了今晚,江瑞瑞再没好日子过!
在场宾客,多少听过容鸢和岳不惑的流言蜚语,不由暗暗比较容鸢和江瑞,窃窃私语起来。
“容鸢郎君那身衣裳和花冠可真华贵。”
“全靠衣裳和首饰出彩,都看不清他长什么样了。”
“你说话怪酸的。”
“实话实说而已,你没发现吗?那江家郎君穿戴的也好,但都被他那张脸压得死死的。”
“确实,难怪岳公子会拒了容家,重金聘娶江家郎君。”
提起岳家那场大操大办的婚宴,众人兴趣依旧浓烈,不过都懂分寸,用扇子遮住口型,声音也不高。
可容鸢是什么人,从小就是社交圈里中心人物,眼色极好,哪能不知道他们在偷偷交流什么。
他肺都快气炸,唇微微动着,吐出一串串阴毒的咒骂,简直把江瑞的名字当逗号使。
他面上仍旧保持着富家哥儿的端庄高贵,只有身旁的容源听见他内心的不堪,污言秽语全灌他父亲耳朵里了。
“鸢儿,住嘴!”容源面具似的笑脸差点没保持住,借着喝酒的遮掩暗暗警告。
诅咒声消失后,容源清了清嗓子,举杯道:“今日是我们长隆镖局的平安宴,也是鸢哥儿十八岁生辰宴,感谢诸位拔冗莅临。
值此良辰,还有件喜事要与诸位分享,鸢哥儿婚期将定,届时少不得再邀诸位喝杯喜酒。”
恭贺声连成一片,容鸢强撑着笑意回应,眼角余光却瞥见岳不惑正低头对江瑞瑞说着什么,两人眉眼间的亲昵刺得他心口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