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错觉,确实有两种直球。”
“哦?”松本眯眼。
南保仔细回想最后的球路,一点一点说道“比起四缝线的直球,另一种直球更类似子弹的膛道,直至进入捕手手套,都没有下坠的痕迹,与四缝线的直球约一球的落差。”
“而且,无法凭肉眼分辨。”
这才是最难的,除了碰运气,没有任何别的应对方式。南保心底沉重,他毫不怀疑以春甲的选拔机制,青道能拿到那张门票。
而拥有强打线和这样一位投手的青道,将会是桐生明年,春甲夺冠路上最大的劲敌。
“砰!!!”
“轰隆!!!!”
“Strike!(好球)”
同声的雷鸣掩盖主审判定的声音。
宫内闪亮的指尖划下。
灰沉沉的赛场,投手丘再次举起高叠的双手压下,高抬的大腿肌肉绷起。
身后电光如蛇,划破天际!
骤亮的比分板上排,五六局连串刺目的“0”,比分死死定在2比4的分差。
在这七局上半的最后一个出局数,王牌,对“王牌”。
密密麻麻的雨水,铁网外重重叠叠灰色的人影如无影的鬼魅,一双双视线聚焦。
臂旁帽檐下少年的双眼黑暗笼罩,无声压迫。馆广美调整捏紧球棒,手套细微摩擦的“咯吱”。
不能思考,瞄准他的四缝线,清空的大脑,周身变得安静,黑暗的空间只余投手丘的少年,和馆广美交接肃穆的脸。
“滴答”
水珠落在白色的本垒板,不久留下大大小小深色的印迹,落大的雨水渗透肩头的衣衫,寒意侵蚀。
灼热的吐息喷洒冰凉的臂间。
月手套内的指尖转动,拇指摩挲的球缝粗糙,是这三年来无时无刻不握在掌心,深入骨髓的触感。
即使身体如此负荷,依然精准的将每一球到达宫内要求的地方。
犹如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现在也将陪着自己,走完这通往“王牌”的,最后一步。
踩下,扭动的肩臂挥出,猛然抽动的心脏令月瞳孔瞬间扩大,刺痛的身体佝偻!
“呼…”“呼…”
下意识抓在手心的白球指尖泛白,踉跄稳在投手丘下坡的身体,弯腰的胸口急喘。
“暂停!!”宫内立刻跑向投手丘,“你怎么样?!”
宫内伸手扶向月肩头,却被竖起的手臂挡住,遮挡的手肘下,苍白的嘴唇狠咬,掩上血色。
在宫内疑惑的话再未出口,便缓缓站直身子,说道“没事,就是一时岔气了,抱歉。”
“不必为这个而道歉。”宫内皱眉。
月嘴角笑起,“是,回去吧,前辈。”
“嗯,”宫内确定他神色并无异色,才点头说道“不要勉强,有不舒服就跟我说。”
“会的。”
看两人散开,片冈不动声色的收回微动的脚,墨镜下的双眼扫过仓持苍白克制的脸,闪过思索之色。看不见的身后,御幸面色难看,那刻几乎立刻站起的手,死死捏在休息区横栏。
本垒主审与宫内交涉情况。
月垂下眼,静待额头的眩晕平息。阵痛后又无异样的心口,两次都是在投球时出现,是因为挥臂时肩膀的牵扯吗?
他看了眼御幸,又回过头,不,只剩两局了。
宫内朝他点点头,重新打下的暗号。
月丢下防滑包,湿透的粉包落地沉重,失去作用。
凝结成颗粒的粉末沾在指尖,月轻轻摩擦揉开。
已经到这里了,没有必要。
黑压压的云层吞噬最后一点光线。
“啪!”“啪!”
“啪!”“啪!”
亮起的球场LED灯,将场内照的通明。
越来越大的大雨瓢泼,观战的人群有的打起伞,有的散去,场内每个人的衣衫泥泞。
从刚才起心底便有些微不安的片冈皱起眉,与对面的松本对视。
这样的大雨已经影响比赛的进行,部员继续也会有生病的风险,在秋季大赛在即的时刻,并不合适再继续。
两人眼神交汇,达成共识,片冈点头,朝外走出。
月若有所感的转头,正对上片冈踏出的身影,直直对上的那双乌黑瞳孔的拒绝让片冈停顿。
雨水拍打在帽檐,黑色的发丝如水藻黏在脸颊。浑身如浸水底的人,就这么站在投手丘看着片冈。
无声说道“请让我继续。”
不能停下……
还是…太任性了。
停下的话……
片冈墨镜下的唇角紧绷,紧接毫不犹豫的踏步而出。
御幸沉默转身,去拿干毛巾和他包内的衣服。
等雨停,比赛依然可以继续,并不需要执着至此。
月眼底光芒寸寸黯下。
他知道月为什么一定要坚持。
桐生的部员可以等雨停,他们也可以等这阵雨停,这样瓢泼的大雨,大多都是阵雨,继续的希望并不渺小。
但是,月,不行。
他要撑不住了。
御幸太清楚这个人了,如果不是身体已经快达极限,这人不会在这时,对监督说出这样的话。
也许不应该,但御幸确确实实的,感到松一口气。
从晨起一头撞入他脖颈的额头就烫的惊人,吃了退烧药到下午才勉强回复正常的温度,却在比赛间,又再次升起。
每次对局交换触手一次比一次上升的温度,让他有过无数的犹豫,但最终,在月的眼神下妥协。
这场比赛他确实有不能缺席的理由,即使是有特殊的原因,即使大多数人早已默认秋季王牌的归属,但作为明确是最后王牌之争的比赛,缺席就代表放弃。
月清楚知道这点,所以毫不犹豫选择比赛,御幸也同样明白,所以他说不出那句反对。
两个人都被卡在命运的鼓掌,似乎这种不顺是对他天赋负向的平衡,而作为人类的他们束手无策。
走哪都不行,走哪都是错,没有两全的选项。
最后牺牲一时的健康,成为两相比较最终的答案。
踏出休息区的脚步沉稳,身着与部员同款的球服,深蓝的束腿袜下,白色钉鞋踩在泥泞,溅起轻微的水花。
“比赛暂停。”
尘埃落定的四个字,如同对身体发出不必忍耐的休止符。
“呼…”“呼…”
……
雨中低着头的人,帽檐遮盖下一次,比一次压抑灼热的喘息,不断努力调整的呼吸依然收效甚微,无法遏止的眩晕袭来。
结成走到不动的相如身旁,握住他手臂,一句“走吧,还有机会继续的。”的话语未张,就先止于掌心烫手的体温。
“你…”
瞳孔白色的人影缓缓倒下,结成一步上前,双臂揽住他的肩膀,软软垂在他右肩的头颅滚烫,一口一口喷在脖间的呼吸热意惊人。
“相如?!”
眼见不对上前的其他人尚未围上,结成已经一把将人抱起,大步走向休息区!
后面呼啦跟上的人群,楠木瞬间反应过来快步向前,撞到蓦然转身的御幸肩膀,错身的瞬间突然停下。
楠木诧异的回过头,透明的镜片后,那双没有看错的双眼,赤红。
时间仿佛静止,相对而立的两人,区口抱着相如的结成,大步向前喊着队医的片冈,惊异事态发展的落合。
“啪嗒”雨滴落在栏杆,溅起细小的水珠。
白光下,御幸挠头,对着克里斯说道“我也拿他没什么办法。”
他有的,御幸想,拒绝就好了。
为什么要跟着他考虑那么多因素,纵容着这个人,次次如此。
再不会了。
这种后悔又无能为力的滋味,他不会让它再有第二次出现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