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剑横在祁夜依面前。

“将你的眼睛给我。”

她的神情是那样的决绝与残酷，仿佛她与祁夜依只是两个萍水相逢的陌路人，而非曾经依靠在一起的师徒、朋友，亦或者……爱人。

祁夜依微微摇头，目光紧紧黏在她的身上，绝然道：“我绝不会给你。”

圣山，从来是个有进无出的地方，他的阿兄……

“祁夜依，那个创造出我的真正的剑尊大人，去了就再也没回来。”

景熙默了默。

那些朝圣求道者，从未有人回来过。

景熙不会不知道这个道理，可她依旧要去。

既担了救世主的名头，就该做救世之事。

而今身为世上最强者，她隐隐能感受到天道处境，若她不插手，哪怕没有焚厄这天迟早也会自取灭亡。

所以她必须入圣山。

问道，亦问心。

景熙瞧着祁夜依，她并没有再明抢预言之眼，那股蓝色力量上具有天道规则气息，它在抗拒，所以景熙会顺从规则。

她道：“祁夜依，我只问你一句，那些因你之计死去的众生你当如何？”

祁夜依似乎没想到景熙会突然将话题引到此处，却还是回答道：“时空轮转术。”

“你要回去救他们？”

“不，我会阻止我自己。若能救回祁夜依，我会将他带到过去，若不能我会杀了我自己，让这世上的‘祁夜依’再不复存在。”

景熙听他回答，心中隐隐松了口气，许是在庆幸，他们竟不算完全站在对立面。

她道：“蠢笨，什么时空扭转，你所去的只是平行世界，这个世上死去之人依旧不能复活，所受痛苦依旧不能磨灭。”

祁夜依闻言，脑子似乎轰得炸开了，四周景物天旋地转起来，踉跄一下，被景熙扶住胳膊才堪堪站住。

“他们都……只能死了？”

景熙不说话，可她的沉默代表了她的态度。

祁夜依盯着自己的双手，微微抬起，似乎那上边此刻正沾满了几百年干涸的血渍，罪孽般逃不脱，洗不去。他喃喃道：“……是我太自大了，太高估自己的判断，我只预言到他会对你下手，不成想，他竟会屠城灭门，而今……我……我做了些什么……”

他原本红润的面色瞬间苍白起来，仿佛成为了一尊没有生命的古希腊雕塑，栩栩如生却冷漠无情。

景熙循循善诱道：“祁夜依，而今还有一个法子可以救他们。”

祁夜依目光移向景熙，如婴孩般纯稚的眼眸竟在此刻显现了出来，充斥着邪恶的天真：“什么……法子？”

景熙认真道：“入圣山。”

祁夜依下意识的反应仍旧是拒绝：“不行，圣山有进无出，绝对不行。”

可景熙不给他任何拒绝的权利，掰着他的肩膀强迫他看着自己，反驳道：“不，可以的，祁夜依，你要明白我是谁，你要相信我。”

“我不会死的，我会回来。哪怕是为了你，为了不让你守鳏，我也会回来。”

祁夜依一怔，眼神恢复了几分明净，直直追问道：“倘若你真的死了呢！”

“那你就给我殉葬！三年，若我三年不回来，你就陪我去死。”

景熙落地的话掷地有声，祁夜依却耍起了无赖：“为什么要等三年，我不等！我就等一个月，你不回来我就去死！”

“闭上你的嘴，说三年就三年，若你死了，我还活着，你先我一步走到岂不是不划算！”

“那我给你殉情了，你还活着怎么办？你第四年回来了怎么办！”

景熙不说话了，她想扇他，这人是做好去死的准备了。

祁夜依眼眶赤红，说话近乎是用吼出来的，看不见昔日一点翩翩君子的风度，只听他半是威胁半是求全，呐喊道：“我只等你三年，三年之后你不回来，我下地狱入黄泉寻你！”

“哪怕是第三年零一天，你也别忘了来陪我！你若是敢独活，我做鬼也纠缠着你！”

景熙本觉得他或许可以等个更长时间，可见他哭得如此伤心便默了默，只抬手轻抚他的后背，应道：“好。”

景熙先前答应了鬼蜮中的祁夜依不会杀他，可那个祁夜依是将死之人，与眼前之人并不重合。

无论如何，祁夜依欠下的从不只是一条命，而是她整座青平城子民的命。

她无法替所有人原谅他。

所以，倘寻不到解决之法，她必然会杀他以祭奠青平数万生灵。

同样，景熙也不会放过自己。

私情与公理，于情，她不愿理智，于理，这是她做出的最优解。

看着双眼通红委屈到冒傻气的祁夜依，景熙叹了口气：“听话，我此番去了却前尘，寻求法则，又不是去送死，闹得像上坟一般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