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厄的叫声依旧在持续,从疯狂到示弱,再到疯癫,景熙看着即将消逝的月章,语气平静问她。
“若你自戕,月章,你会因为什么?”
月章回她:“或许,福临心至,于心而言,该归于天地了。”
“化作风,化作花,化作泥,散尽一身修为重奉天地。景熙,”月章瞧着景熙,唤她一声,纯粹认真的模样,竟像个真真正正的人,而非昔日高高在上的神,“这世间本就不该存在修灵者。千万分灵气可供一人成仙,十分灵气却可供江上清风与山间明月,既是自然之物,便让它随风去吧。”
蹁跹衣角微荡,神女归故,景熙将手放于书上,眉眼淡淡,带笑道:“月章,若有机会,他日月下赏酒。”
她起身,静蹲在门后,静待焚厄撞门闯入。
果不其然,半个时辰时间一至,一股强大的魔气便从外涌了进来,他的动作太大,半个大殿都塌了,他呆愣一瞬,焦急忙慌的身影向废墟冲去,将所有废石块掀飞出去。
“月章!月章!你不是不让我杀圣璎吗,我把她关在炼狱里了,我没杀她,你死了我就杀了她!”圣璎是那个《月华落》中迫害月章的魔族圣女。
“还有,还有白灾……”他颤抖的话说了一半,背后猛被什么侵入,整个人被贯穿于半空。
他看着自己胸前的半截金色巨龙,抬手将它撕了个粉碎。
“啊——景熙,你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们!”他呼啸着化作一阵飓风扭身向景熙冲来,铺天盖地的怨念与仇恨似乎化为了实质,一刀一刀割在了景熙的肉上。
可惜。
徒劳。
他越是愤恨,越是怨怼,景熙便越是不在意,力量也越是强大。她是由恨入道的,她的道是解恨,亦是寻花。
她抬拳,大于拳头数千倍的法相便迎了上去:“焚厄,倘你昔日有一丝良知,不干屠城之事,今日的结局便不该发生在你二人身上。”
“是你杀了月章!”焚厄什么都听不进去,狂乱地像个疯子。他的魔气四溢,疯狂地污染着魔域生灵,不过转瞬间,魔域已成炼狱,到处都是自相残杀的魔族。
东洲结界摇摇欲坠。
“我要和你们所有人,同!归!于!尽!”焚厄披头散发,大喊着,“都得死!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魔气巨动,引得气流急剧冲撞,形成一股猛兽咆哮般的狂风,景熙站于其中,衣袍猎猎,巍然不动。她而今神灵明净,虽会被焚厄所影响,却能强压下去,不为所动。
可焚厄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他的魔气中夹杂着的数众神仙欲念,扩散到其他洲域只是时间问题,可一旦扩散,世间必然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到时人人自相残杀,战乱纷争无休无止,迟早会自取灭亡,那今日的救世便毫无意义了。
想到《月华落》中常有“话疗”为主角感化反派的重要情节,景熙想既然天命落于已身,她何不放手一搏。
景熙厉声道:“焚厄,你个蠢货!你可知月章为何定要我杀了你吗?!”
“她不会杀我的!是你,是你哄骗了月章!都是你,你为何非要出现在我们面前,整整八十世,景熙,你杀了她八十次!不,八十一次!”
焚厄不愿面对月章要杀他的事实,移山填海的狂暴魔气向景熙倒来,景熙顶着巨大的魔压,高声道:“焚厄!月章爱你啊!她爱你她才要我杀了你!”
焚厄从未听过如此诡辩,可他依旧停下了手,因为她说月章爱他。
他目中全然是对景熙此言的嘲笑:“你为何说她爱我?”
“我想你在门外已然听到了月章所言,你二人一阴一阳,她是为你而生的。”
焚厄冷笑,身上泄露出的魔气却平稳了些。
“她是为杀我而生的,我该对此感到庆幸吗?”他问道。
景熙道:“焚厄,阴阳二字是你们的来处,注定着你与月章纠缠不清,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她既能吸引你,你为何觉得你不会吸引她?你二人双生双伴,你的感受她未必感受没有。”
“胡说!她向来没有心!”焚厄红着眼眶,眸中俱是不安,似乎已经浸入了昔日月章对他置若罔闻、弃之如履的回忆。